1
有一段时间,乔伊心里特别拧巴。
因为,有的时候,觉得自己挺牛的。一个农村孩子赤手空拳地来到北京,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不知道摔了多少回狗啃屎,终于从“北漂”变成了“北京人”。
乔伊月薪三万,老公还要更多一点,他们七拼八凑地在通州买了房子,买的时候每平不到一万,现在隔壁已经卖到七万。就是说,这几年,乔伊躺在床上睡觉的时候,兜里的钱也在翻着翻地往上涨。
爸妈就从老家来到北京,帮着乔伊带孩子,照顾家里,乔伊夫妻俩安心工作。
父母可以安享晚年,孩子可以健康成长,这就是幸福的模样吧。
可是,乔伊和父母之间始终有道沟,彼此都无法泅渡。
乔伊的爸妈每天都出去捡垃圾,准确地说,是偷偷地捡垃圾。有些藏在小区的绿化带里,有些藏在家里的床底下,储物间。
攒了一小堆之后,就背着悄悄去回收站卖掉。
开始,乔伊不知道,后来慢慢发现了,苦心劝了,厉声吼了,我不是养不起你们,你们这样,我的脸往哪放啊。
爸妈依然为了那几块钱的废品,每天和自己斗智斗勇的,改变不了,也不能天天吵架,也只好听之任之。
表哥从老家来看妈妈,私下里和乔伊说,你爸妈一辈子不容易,你要是宽裕,就多给他们点钱,别让他们一把年纪了,还出去捡废品,我们都以为他们在北京享福呢,没想到,哎。
乔伊不知道该说什么,脸上火辣辣的,就像是被啪啪啪地打了几个耳光。
当天,就召开家庭会议,狠狠地批评了父母,每个月又多给了两千块,希望爸妈不要再折腾了。
爸妈支支吾吾地说:女儿给的是自己的辛苦钱,赚的,才是额外的收入。他们想自己赚点,捡垃圾不累,也不捡太脏的,时间还自由,轻轻松松地每天都能有收入,其实挺好的。
乔伊劝不动父母,因为,她的月薪三万,看起来很多,够老家的一干人等羡慕多少年,可是,在北京,这点工资算个毛线呢。
乔伊没有那么穷,也没有那么富,说到底,父母是在找寻自己的生活价值,和乔伊兜里的钱没有太大关系。
2
我们长大了,一路奔向诗和远方,回头却发现,父母的生活依然是“苟且”。
就像《欢乐颂》里的五美,五美的父母身上都有她们想要改变而又无法改变的东西。
安迪,为人聪明干练,漂亮爽朗,可是,安迪的妈妈是精神病患者,每天疯疯癫癫的,甚至,被人凌辱,安迪的爸爸是经济学家,身价不菲,却薄情寡义,抛妻弃女。
这些是安迪痛苦的根源,像噩梦一样纠缠着她,却无从改变。
樊胜美,美丽妖娆,妩媚多姿,可是,樊家爸妈却是不分是非,对儿子百依百顺,对女儿榨干捞净,无论樊胜美有多努力,她妈妈总是在说“小美,你帮帮你哥吧,没有办法了呀,妈妈求求你……”
樊胜美曾经哭着说,我不愿意我家这样,可我生下来我家就是这样,我有什么办法啊?
曲筱绡的父母永远是机关算尽,关雎尔的妈妈会一直念叨着“关关,你听话”,邱莹莹的爸妈会觉得“能嫁给应勤已经是高攀了,忍忍吧”。
不是说五美的父母有多渣,只是人无完人,父母也是如此。
把自己的想法复制另存,就会发现对方的系统不接受。想要改变父母,难上加难,甚至是根本不可能的。
3
高晓松说的,友情、爱情都可以选择,但,亲情是无从选择的,亲戚是一种至死方休的关系。
我们不能按照我们的想法量身定制完美父母,也无法退换,能做的只有更深地尊重、理解、接纳,和而不同。
月薪三万的乔伊,也要学会接受父母以捡垃圾为乐。
这就是最真实的生活,拧巴和抗拒只会让彼此都痛苦。
乔伊说,月薪三万并没有足够强大,城市拾荒也不丢人。只要不有损健康,父母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有一次,爸爸说,乔伊上班路上有一个收购点,价格出得高一些,怯生生地问乔伊,上班路上可不可以载他一段。
乔伊说,可以啊,自己刚好要去公司取个文件。
爸爸特别高兴,乐颠颠地去收拾东西。乔伊载着老爸七拐八拐才找到地方,最后也不过多卖了十几块钱。
说实话,不够乔伊的油钱,乔伊还要假模假样地回公司拿份文件,制造“顺道”的假象。
没办法,既然老爸一定要去,与其让他辛辛苦苦地背着东西在公交上辗转,不如让他大大方方、开开心心地坐着私家车去。
既然是图老爸老妈一乐,咋乐不是乐,乐了就好。
爸妈每天捡废品之后,倒像是一下子阔绰起来了。小孙女再买东西的时候,乔伊爸爸就会说,外公给你买,外公有钱。
底气十足,像个富翁一样。
4
去年有一则新闻,985院校的博士生田俊涛帮环卫工父母扫大街,一时间引发热议。
有人说,田俊涛孝道,接地气;有人说,博士生扫大街是资源浪费,他应该做更有价值的事情。
但,在我看来,他只是帮父母劳动,和洗个碗、倒杯茶是一样的。
博士是田俊涛的人生,扫大街也是父母的生活。
日后,就算田俊涛家财万贯,也不一定能让父母和他长出相同的认知和习惯。为父母一掷千金,可能都不如替父母扫两条街更为实在。
吴秀波身家过亿,他妈妈却坚持住在每月1000多元的养老院,因为她喜欢那里。马伊琍一部戏片酬千万,她妈妈却舍不得请保姆,想给女儿省钱买更多生煎包;黄圣依的婆婆一个手镯几百万,却捡小孙子掉地上的饭渣吃……
这些都与钱无关,更扯不上儿女的脸面,只是,父母想要这样而已。我们以为的“苟且”,也是父母选择的“诗”和“远方”。
我们要接纳:
花了几百几千大洋,给父母买了800件好衣服,可他们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十多年前的旧衣服;
买下高楼大厦,希望父母颐养天年,可他们宁愿住在低矮的平房,夏天热冬天冷,宁愿守着多年的老邻居,也不愿意和儿女朝夕相处;
每月寄钱,就希望父母养尊处优、吃喝玩乐,可他们偏偏把钱全攒起来,再苦哈哈地到处干活,赚回三瓜俩枣;
……
换位思考,有一天,我老了,会不会什么都不做,等着儿子养老?我想,我不会,身体允许,我还是愿意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也许,那个时候,时代已经悄然变化,我们也不过是“拾荒者”。
我们也希望被接纳,被理解,也希望我们的努力在儿孙的眼里并不难看。
所以,今天,我们也该宽容地接纳父母的生活方式。
没有人可以主宰别人的人生,父母不能,子女更不能。
没有这种理解和接纳,日日相见,也是阔别多年。我们退一步,才是父母儿女之间的大团圆。
5
罗杰斯说:爱是深深的理解和接纳。
理解父母的苦心,接纳父母的生活认知,就是最深刻的爱,最高级的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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