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故事的汤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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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程不诺
01
田晞快烦死她前夫乔稳了。
接连两个礼拜,那家伙有事没事就来找她,缠着磨着要请她吃饭,请她喝咖啡,请她泡酒吧,请她看电影,花样不断翻新。
可不答应由不得她,乔稳总以商量女儿上学的事为名。
为把女儿送进师大附小,田晞愁得睡不着觉。乔稳找上门来解决难题,她没理由拒绝,索性咬咬牙,忍着恶心赴了他的牛排约。
没想到,从此这事就没完没了了。
好好的周五下班,本是心情最放飞的时刻,乔稳又守在田晞的单位门口,拦住她说:“老婆,我请你看电影,沈腾演的,你不喜欢他吗?走起!”
田晞深呼吸,不耐烦地翻白眼,吐出俩字:“不去!”
乔稳急了,额上密密一层汗:“别不去啊,我票都买好了,七排1、2号座位,正中间!”
田晞冷笑。俩人结婚八年,乔稳都没买对过电影票。这会他二婚都半年多了,倒把她爱看谁的片,爱坐哪的位置搞得门儿清。
可惜,晚了!
她约了人,健身教练,也看沈腾。不过,就算没有沈腾,那小鲜肉也够看。不像乔稳,腆着个肚子,秃着个脑门,肩膀头一圈肥油。哎呦,越看越恶心!
田晞掏出手机,冷冷地说:“多钱?我转账给你。”
“我要钱干嘛呀!老婆,你真不懂我啊!”乔稳贱兮兮地凑过脸来。
田晞下意识后退两步:“够了啊乔大律师,我惹不起您,躲还躲不起吗?别再叫我老婆了,这是随便叫的吗?你家胡玲玲没意见?”
听到现任妻子的威名,乔稳顿时矮了半截,脸色灰败地说:“我当初猪油蒙了心,被她给骗了。求你了,要么咱俩复合,要么把女儿的抚养权转移给我,行吗?”
提到女儿,田晞的火蹭一下上来,要不是网约车正好到了,她扬起的巴掌就要落在乔稳那张肥脸上了。
接起司机的电话,她狠狠瞪了乔稳一眼,踩着小皮鞋,扭身嗒嗒嗒上了车,绝尘而去。
02
虽然过去有段日子了,可田晞一想起他俩的离婚过程,怨气就直冲脑门子。
乔稳先是给她送了张健身卡。她美滋滋地想,别的男人都嫌媳妇花钱,乔稳却不一样,真大气,还给她请了英俊帅气的小鲜肉私教。这么体贴的老公,上哪找去?
她心头一暖,把乔稳经常夜不归宿的罪状也忘记了,只当他天天为这个家当牛做马。
后来,事情的走向就不大对了。那个小鲜肉,有点过分热情、过分周到,他不但帮田晞练出了马甲线,还让她心头升起一股痒酥酥的热气。
再后来,剧情落入俗套。田晞被小鲜肉人畜无害的脸诱惑,又被八块腹肌和鼓囊囊的肱二头诱惑,急不可耐地赤膊上阵。
没怎么着呢,乔稳就出现了,背后还跟着摄影师和双方父母。
于是,田晞在众目睽睽下,被钉上耻辱柱。
离婚时,田晞自觉理亏,什么都不敢要。乔稳算够意思,给了她一套房一笔钱。至于女儿,乔稳明确表示不要,并且一次性给付了抚养费。
田晞松了口气。女儿从小在她父母身边长大,如果真被乔稳抢去,不知二老得多难过。
然而离婚手续刚完结半个月,乔稳竟再婚了!更让田晞震惊的是,乔稳的新欢胡玲玲,是挺着肚子嫁过去的!
田晞气炸了,敢情她是被乔稳摆了一道!这一切都是那杀千刀的刻意设计的!
她原想去法院起诉,以求重新分配财产。但乔稳不要脸,竟让胡玲玲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别人的,乔律师宅心仁厚,愿意接纳他们母子。
田晞知道,论打官司,她赢不过著名的无赖律师乔稳,只能自认倒霉。
可能福祸相依吧。小鲜肉受不住良心谴责,主动找田晞认错。一来二去,俩人真生出几分情愫。于是,田晞的生活重归明媚。
她有工作,有美貌,有女儿,还有鲜肉男友,简直比离婚前活得更爽!
而算盘打得猴精的乔稳一语成谶,胡玲玲肚里的,还真不是他播的种。
03
前不久,为了一桩案子,乔稳带当事人去医院找熟人,做生育方面的检查。一时兴起,自己也查了一番。结果表明,他由于长期生活习惯不健康,精子活力极低,很难受孕。
乔稳不信邪。胡玲玲不是才生过孩子吗?医生朋友笑得很尴尬,推荐他做一做亲子鉴定。
乔稳心里打鼓,将信将疑地听从建议。然后,傻眼了。
他给田晞讲述这桩惨剧时,痛心疾首,痛不欲生,就差痛哭流涕了。可坐在他对面的田晞噗一声笑出来,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喷了乔稳满脑门。
他一边抽出桌上的纸巾乱抹,一边闷哼哼地说:“大姐,这在公共场所呢,咱能矜持点不?你可真行,没一点同情心!”
“同情心?你不是四处搜罗绿帽子,硬往自己脑袋上扣吗?这下来顶真的,如愿以偿了,我得恭喜你呀!”田晞笑不可抑。自从认清乔稳的渣男本质,她心里也敞亮了,行为也不羁了,真有点再世为人的畅快。
乔稳却笑不出来,犹犹豫豫,问出一句话:“老婆,咱俩真没戏了?”
田晞拎起包,作势要走。乔稳赶忙拦住:“哎呦,我的姑奶奶,我就试着说说,不行就算了嘛,瞧你那脾气,一点没变!”
田晞闻言又坐下,端起咖啡慢慢抿了一口。乔稳本就毛发欠丰的头顶,如今更显萧索了,明明三十几岁,看着倒像个半老头子。
但怪谁呢?他当初变着法想离婚,如今却又巴巴地凑上来要重归于好,田晞心里亮清着呢,他图的不会是她这个半老徐娘。
事实也的确如此。
离婚前,为了少给田晞分些财产,乔稳把偷买的房子、偷藏的存款,全部转移到了胡玲玲名下。岂料,胡玲玲跟他玩真的,揣着别人的儿子,占据了他的财产。
自己挖的坑,自己栽里面了,乔稳悔不当初。如今,他想要回女儿的抚养权。这可能是他今生唯一能拥有的孩子了。
田晞听他说完,端起还剩半杯的拿铁,劈头盖脸泼过去,过后不忘莞尔一笑:“电视里常演这情节,没想到自己做的时候,比看着更爽!”
说完,她翩然离去。
04
从那之后,乔稳似乎死了心,他有两个多月都没上门,但给田晞打了许多钱。
田晞打电话问他,他痞气十足地说:“让你把女儿的抚养权转移给我,你不肯,我这满腔父爱,实在没地儿发泄呀!再说,你俩不要,到头来谁也捞不着!”
田晞听得莫名其妙,总觉得乔稳话中有话。她咬了咬嘴唇,拨出几个电话,开始重新打入因乔稳而断绝的社交圈,想摸出点实情。
可她还没查出有价值的消息,乔稳就上了电视新闻,作为死者家属。
胡玲玲抱着儿子去朋友,在盘山公路上发生车祸,只有开车的司机侥幸生还。乔稳悲痛欲绝地拍打着自己的脑门,说不该同意妻子叫车去呀,他要是亲自护送,就不会发生如此惨剧……
大约是哀恸伤身,16:9画幅里的乔稳,竟比前段时间真人版的看着还瘦。
处理完胡玲玲的后事,乔稳联系田晞,说想见女儿。田晞答应了。
女儿难得跟着爸爸妈妈一起出门,高兴得乱撒娇,说话吐字都咬不真了。田晞好气又好笑。乔稳谄媚地说:“咱一家三口多好,其乐融融的。”
“滚滚滚,赶紧闭嘴!”田晞收敛了笑容。是谁当初蓄意破坏了这份和谐?乔稳竟还有脸掰扯!
乔稳长长叹了口气,真不吭声了。
他难得做一次好爸爸,带女儿去游乐场玩了个遍,又带她吃了向往已久的昂贵日料。女儿玩疯了,在他车上累到睡着。乔稳抱着她,一直送到床上,还小心翼翼地盖上被子。
出门前,他拿出一摞房本,说要把他名下的房产全赠与女儿。这些原本在胡玲玲手里,他刚办完手续。
田晞吓一跳,赶紧推却:“拿走,拿走!我以前不贪这些,现在更不稀罕!”
乔稳原本想解释,却突然肚子疼,一脑门汗,挤眉弄眼,故作不羁:“来日方长,我内急,不玷污你家厕所了,先闪了啊!”
注视着他的背影,田晞只觉得凄惶。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律师,如今身边空无一人,衣服大了好几圈,挂在身上直晃荡。
05
不久后,胡玲玲母子身亡的新闻再次席卷媒体。只是,案件性质发生了转变,不是意外,而是谋杀。幕后黑手,就是当初哭天抹泪的死者家属,乔稳。
舆论震动,口诛笔伐。
而向警方提供破案线索的人,是田晞。
乔稳几次三番要求转移女儿的抚养权,她便生了怀疑,不知这厮葫芦里卖什么药。可还没来得及搞明白,她就听到一则让她五味杂陈的消息。
乔稳病了,胰腺癌,手术切除率低,术后5年生存率不足1%。
乔稳的医生朋友说,乔稳得知结果后,忽然对因果报应之类的玄学,产生感悟。经过一番思想斗争,他决定不治了。医生朋友告诉田晞,是希望她劝乔稳考虑清楚,万一有奇迹呢。
田晞愣怔许久,非但不觉畅快,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异样。她想到一个问题,就算乔稳一命呜呼了,也不影响女儿继承,为什么他还巴巴地求她转移抚养权?
随后,胡玲玲母子车祸身亡,乔稳要求见女儿,极尽做父亲的温柔。田晞将前因后果相互联系,既恐惧又心酸,心头的疑云渐次散去。
第二天,她便将所知所闻告知警方。
经调查,的确是乔稳雇佣司机,以车祸掩饰了一场阴谋。
在查出绝症后,乔稳想,他死了,胡玲玲和她的儿子就能畅通无阻地继承遗产,好不甘心。相比之下,还不如让亲生女儿享有更多利益。
而在他看来,利益最大化的方法,就是悄无声息地解决胡玲玲母子,将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全变成遗产。
胡玲玲是孤儿,没有亲属。如果在她死前,乔稳女儿的抚养权转移到他们的名下,即便日后事发,女儿也能获得所有。
于是他使尽花招,想骗田晞放弃女儿,但却始终不成功。与此同时,身体却不肯给他更多时间,所以他铤而走险,提前实施计划。他抱着侥幸,如若能熬到病发身亡,女儿就能合法继承。
然而,田晞通过之前的烂糟婚姻,早已长出心眼,勘破了他九曲十八弯的心肠。
利益当前,田晞守住了做人的底线。即便乔稳是为女儿筹谋,她也不愿搅进他的烂事里去。
钱是好东西,但来路不正的那些,她不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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