页岩革命在美国爆发以来,围绕这场革命的讨论就一直没有停止过。在被讨论的话题中,美国原油出口禁令是否因为本场革命而解除受关注程度特别高。最近几年,这个话题的讨论有愈演愈烈之势。比较主流的观点是由于美国原油产量的增长以及库存能力有限、增产原油多为轻质原油等原因,美国将在近中期对长达几十年的原油出口禁令予以解除。然而从国家利益层面看,低油价下原油出口禁令解除未必能给美国带来多大好处,主要有以下五个方面的原因。
低油价下出口原油不及原油深加工有利可图。
从行业运行角度看,低油价客观上为下游的炼化产业创造了成本优势,导致下游利润空间增大,这一点已经在很多石油公司内部经营中表现出来了。如果油价长期低位运行,下游炼化产业在石油行业中的相对地位会越来越重要。对美国业界而言,低油价下与其出口原油获得微利,不如将其进行加工以获取经济附加值。低油价下石油产业的上游以及下游的经营形势都很严峻,但是下游相对上游而言有成本优势。
原油加工量增长虽然会带来下游产品供应增长,有可能导致国内石化产品供大于求,但通过出口可以有效解决这一问题。美国有原油出口禁令,但并不禁止石化产品出口,EIA的数据显示美国石化产品几乎出口到全球各地。通过石化产品出口,借助国际市场实现原油开发经济附加值,对石油企业显然是有好处的。换个角度看问题,允许石化产品出口某种程度上相当于允许原油出口。若细究美国的石化产品出口历史可以发现,美国业界其实就是这么运作的。
EIA的数据显示美国的石化产品出口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一直在平稳增长,特别是在最近十年增幅巨大,而近十年恰恰是页岩油产量快速增长的十年。2005年,美国石化产品出口量折算原油为0.55亿吨,到了2014年已经增长至1.4亿吨,10年间增长了2.5倍,2011年美国开始成为石化产品净出口国,有消息称到2020年美国石化产品出口还将大幅增长。
长期低油价为国内调整炼油产业结构,大规模消费轻质原油创造了条件。
问题在于美国新增原油产量主要为页岩油(含致密油),这一部分原油从物性看多属于轻质原油,API度较高,巴肯、伊格尔福特部分页岩油API度达到40至45以上。而美国的炼厂装置多以炼制中质和重质原油为主,全国炼厂炼制原油API度均值为31,短期内无法通过装置改扩建来消化吸收不断增长的轻质原油。然而,只要油价长期低位运行,给炼化企业家留下足够的时间和周期,美国业界新建炼厂或者改扩建已有装置以消费掉这些增长的轻质原油完全有可能。从政府层面看,美国政府在2005年修改能源法时就曾有过鼓励兴建炼油厂的类似的做法,如今再次倡导建设新型炼厂也不是不可以。
事实上,今后国际油价保持长期低位运行的可能性极大。当前美国页岩油产量与欧佩克“对峙”短期内应该不会结束;对伊制裁有望在近期解禁,增加原油供应预期;全球经济形势低迷,原油需求疲软已持续数年,估计还得持续一段时间;发达国家未走出危机阴影,发展中国家经济增速下降。这些都是导致国际油价在中长期低位运行的重要因素。
当前原油产量出现拐点减轻了原油出口压力。
美国国内仅有少数炼厂适合炼制轻质原油,页岩油产量增长容易产生原油结构性过剩。假定页岩油产量增长一直维持增长,那么原油生产和加工的结构性过剩现象一定会越来越突出。炼油业在短期内做出调整以适应轻质原油增产形势是不现实的,此时能够化解供需矛盾的途径估计就只有原油出口这一条路可走了。
但是我们注意到,自2014年7月以来国际油价持续下跌,迄今已经一年有余。在油价下行面前,美国的页岩油产量自2015年年初以来开始出现拐点,总体表现出下降态势。EIA连续几个月发布的钻井报告数据显示,巴肯、伊格尔福特等七大主要产区的页岩油产量均有小幅下降。原油产量小幅下降的同时,美国炼厂则是开足马力生产。原油供需矛盾一定程度上得到缓和,这样原油出口也就没有那么迫切了。
炼制轻质原油有助于增强美国能源经济安全。
理论上讲,出口轻质原油,进口现有装置适合炼制的中质、重质原油,继续保持现有的上下游产业结构不发生大的改变也是一种发展模式。但是这种模式对美国而言有一定的风险,那就是将外部市场的风险输入国内,而这也正是美国国内反对原油出口禁令解除的重要理由。禁令解除反对者认为原油出口禁令解除将使得美国受制于国际卡特尔原油价格的影响,从而给美国经济发展带来波动性风险。
他们坚持认为目前的低油价以及国内自成体系的稳定的原油供应对美国很多行业有好处。如果允许原油出口将打破这个均衡,影响美国经济进一步的复苏。实际情况也的确如此,由于国内油气产量供应充足,WTI油价与布伦特油价的差距有逐步扩大趋势,美国国内消费原油的成本要远低于国际水平,经济复苏成本因为低油价下降了不少。如果允许原油出口,同时从国外市场进口原油,相对于某种程度的“置换”,成本上估计不会相差太多,但业界或者说国内经济运行少不了要受到外部因素的掣肘。
当年美国与委内瑞拉关系紧张的时候,查韦斯总统就曾威胁要停止供应对美原油出口。因此,从能源安全特别是能源独立的角度出发,美国原油对外依存度高的状态肯定不及提高原油自给率更有主动性,而能源安全本身也是历届美国政府所追逐的目标。由此可见,反对者反对原油出口禁令解禁不是没有道理,他们更愿意看到增产的轻质原油在国内炼制而不是用于出口。
天然气就地消费利用模式为原油问题的解决提供了借鉴。
目前美国天然气产业领域出现了一些新的发展苗头,表现为业界开始在页岩气主产区例如巴肯和伊格尔福特兴建天然气化肥、天然气化工项目,发展天然气一体化产业链的势头比较迅猛。页岩气产量增长后,美国没有出口天然气,而是想法设法通过国内结构调整去消化掉庞大的天然气产量,为美国经济社会发展带来了很多福利。例如天然气大面积取代煤炭降低了温室气体排放,使得美国向低碳经济发展模式迈出了一大步。
目前美国的业界正在规划建设一批天然气化工项目,以消化日益增长的天然气。有一批天然气化肥和甲醇项目正在美国各地规划上马。近期规划显示,2016年在美国墨西哥湾地区将规划建设三个甲醇生产企业和一座大型化肥企业,年消费天然气量估计在50亿立方米。此外还要有一批年天然气消费量在10亿立方米以上的化工生产企业在接下来的几年里陆续建成。业界上马天然气下游利用生产项目的一个重要原则是就近消化。
在北达科他州投资者就计划利用该州页岩气的生产优势,在2018年新建两座合成氨生产企业,年均天然气消费量也在10亿立方米左右。短期看这股天然气化工项目建设热潮将要持续至2018年,EIA估计到2015年年末,工业消费天然气将比2014年增长3.4%,到2016年这一比例将增长至3.9%。天然气产消模式的发展对原油生产“过剩”问题的解决有重要借鉴价值。
解禁美国天然气出口禁令已经喊了不短时间了,至今天然气还没有实现大面积出口,除对少数几个有协议的国家出口外,大部分天然气还是在美国国内消费掉了,实践证明这一模式对美国有利。如今原油出口禁令的解除也面临类似的问题。天然气也好,原油也好,出口禁令是否解除的关键取决于美国的国家利益,取决于众多在美国经济社会中有重要影响的油气从业者的利益变化。美国国内虽有解除原油出口禁令的声音,但反对解禁者亦大有人在。如果原油价格高位且持续,原油出口禁令解除步伐或许会加快。早些时候有美国默许一些石油公司在没有取得许可证的情况下出口轻质原油以及美国正在考虑向墨西哥出口轻质原油的说法。不过考虑到目前低油价的影响以及业内动态,综合行业因素、市场因素和美国国内社会因素,美国原油出口禁令解除对美国而言似乎并非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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