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累了。他是换了一种生存方式。只不过曾经是真可怜,现在是装可怜。用强不行就示弱,这个世界最同情弱者了。你看,一夜之间,前两天师傅骂街时销声匿迹的粉丝们,突然都涌将出来。
用力过猛,就会弄巧成拙。
《唐山大地震》票房过5亿了,赚了眼泪赚钞票,名利双收,德艺双馨。徐帆不吝心血地演绎了戏中的母亲,把自己初为人母的心事全放了进去。这是一个母亲的骄傲,也是一个演员的快乐。越来越有文艺女青年范儿的记者柴静问徐帆,你这么演不累吗?
这是十足的外行话。咱不怪柴静,她是在替观众发问。内行的问法应该是:你这么演,不担心自己用力过猛吗?
文化人总是纠结在不断递进的难题中:辨不清该往哪走的时候,若选错方向,就踏进了雷区。笃定了方向后,若用力过猛,就掉进陷阱。徐帆就掉进了这个陷阱。她在戏中的几段爆发,都是用力过猛之作。当然,猛则猛矣,并不影响这几段戏成为最棒的催泪弹。只有少许观者会为她可惜。有了最猛的边界后,再收回来一点,就是大师级的表演。
说这边徐帆老师差这一点儿,只是因为我等吹毛求疵。说那边郭德纲师傅不知道该收回来一点,是因为郭师傅根本还没找到边界。我在首都剧场侧门进去一楼的那一排演员化妆间里,听徐帆讲到过,她心中的边界。她说,这大楼里有一种气场,压着我,让我懂得敬畏。
闪出徐帆的小屋,楼道里濮存昕老师已经扮上了,正默默地对着墙做广播体操。
8月8日晚8点,一场很“八”的足球赛在鸟巢现演,8万最没有足球气质的观众带着最“八”的心态去观赏活体梅西。一旦商业用力过猛,球员就不再用力了。正如粉丝们最用力的时候,往往是师傅们歇菜的日子。所以聪明的人就会在自己为某件事使了蛮力时,悄悄问自己一声,为什么?所以聪明的球迷才不会去8月8日的鸟巢凑热闹。在那里想看一个真正的梅西?没戏。
一转眼,北京奥运会过去两年了。鸟巢也半闲了两年了,真的快成鸟巢了。一直钻研古物的藏家马未都这两天突发高论,说北京奥运会的那个标志“京”字,是个错别字,那明明是个“文”字。马老师此说,看上去能自圆其说,也还无人反驳。蹊跷在于,两年前,马老师在哪儿?
可以想见,两年前,八匹马可能也拉不住一种蛮劲儿的。北京奥运会乃地球胜景、国之盛事,不容置疑。但当时那股热浪下,也确实有一些在边边角角处用力过猛的痕迹。虽当时瑕不掩瑜,却也怪了,随着时间流淌,倒愈发显得碍眼起来。
比如京城向北,横亘之燕山山脉。倘驾车郊游,从密云进山,打怀柔出山,你便能一次性不买门票地消费两处人工胜景。车行至密云水库边,抬望眼,不由得仰天长笑,壮怀激烈。水库西侧一高山之巅,赫然就镌刻着那个大大的“京”字,或许是“文”字。青山绿水间,陡然出现一鲜红底儿的白字,两年前也许觉得气壮山河,现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多余。
对于这个白字来说,山水多余。对于这份山水来说,白字多余。岁月只用两年时间就让白字变成了一个有争议的疑似白字。而山水呢,两年只是它生命中最不起眼的一瞬。拿一时之胜景去与那些轻松吞下千年万年的大山并列,属于典型的虽然好心却用力过猛型败笔。
别着急,有上联就有下联。倘若你从密云盘桓至怀柔,再出得山来,一转出最后一道山梁,呜呼呀,马上就会有一尊高耸不入云的水泥厂撞进眼帘,提醒你从桃花源又回到了大都市。怀柔人民比密云人民实成,所以直截了当地继续在青山绿水边搞水泥产业,不搞什么京啊文啊的虚头吧脑的东西。
工信部刚刚点名公布了2087家落后产能企业,要求必须在两月内关之。什么时候这座水泥厂能恭逢其盛位列其中呢?也算把一段用力过猛的粗放发展史,彻底关进博物馆去了。
用力过猛的文化终将弄巧成拙。拙就拙吧。已经虚脱了的郭师傅,正在粉丝们的掩护下,酝酿着下一次的小胖子得志。8月9日刚刚恢复的广播体操,则又开始强健着公务员们、各酒店服务员们、各大商场售货员们的体质。
这似乎又是一次用力过猛的全民健身运动。因为负责此事的人们只负责宣布它的恢复,还没来得及规定好它的边界——当着急的顾客冲进来时,借问店员何处有,牧童遥指那边过道,都做操去了,您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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