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汗”十年患者的治疗
中医执业医师 陈冬真
爆炸总是一瞬间的事,是向四面八方炸开的。王女士说她“炸汗”正是这样,突然之间,一股热流遍布全身,整个身体就像处在一个蒸笼里,全身各处就有大汗冒出来,连耳朵里面也冒汗,这种情况一年四季都有,夏天更明显。冬天睡在床上炸汗时,需赶快将被子掀开,几分钟之后,身体就会凉下来,汗也就自动收止。
这种情况王女士每天要发作四、五回。从49岁炸到59岁,她已经“炸”了整整10年。找过的中医西医都说是更年期综合症,按更年期综合症调理,都没有用,变成了疑难杂症。
王女士2023年6月9日找到老师求诊。告之有心脏早搏,常心慌心悸、胸闷短气,易疲劳。心下跳动,有时感觉背也在跳动。失眠,每天晚上都要吃安眠药。王女士脉结代,平稳跳十几下后,会乱跳四下。她胃口可,胃气常往上冲,大便粘马桶。舌淡无华,舌有白黄苔。
老师对患者说,这病时间虽长,但病机却不复杂,好治,但需要大概两个月时间可以治好。
患者心慌心悸、胸闷短气,易疲劳。老师说,这是心气虚的症状。《黄帝内经》曰,汗为心之液。气有推动与固摄的作用,心主血脉,心气既虚,则对脉中精微固摄不力,脉中津液不固,于是逾脉越肤而出,于是“炸汗”。老师还说,阴阳互根,亡阴必亡阳。汗出太多,气随津脱,心阳不足,心气会更虚,心气更虚又会导致出汗更多,陷入恶性循环,终致心脏气阴两虚。心阴不足,心不得养,则心神不安,故失眠,每晚都需吃安眠药。
病机是心脏气阴两虚,治疗则需对心脏气阴双补。老师说,医圣张仲景的灸甘草汤(即复脉汤),就是心脏气阴双补最好的方。
6月9日,老师为患者开出第一次处方:炙甘草20克,人参12克 ,生姜3片,桂枝12克,麦冬15克,生地20克,麻仁10克,大枣7枚,阿胶9克(打粉,每次4.5克烊化), 茯苓15克,黄芪30克。7付,水煎服,每日1付,早晚各服一次。
方中用人参、桂枝、生姜、炙甘草温阳益气,以生地、麦冬、大枣、阿胶滋阴养血。黄芪益气,黄芪又固表止汗,老师加黄芪30克。《神农本草经》记载茯苓主胸肋逆气,治心悸心下结痛。患者常胃气上冲,心慌心悸,老师加茯苓15克。
6月11日,患者语音说吃了两付药后心跳很好,问可不可去运动,老师回复可适量运动。12日患者说,打开抖音跟着跳了一下操,结果又开始心跳急,没有力气。老师又回复她:只适量运动。
6月16日复诊,患者告之心慌心悸已好了很多,但咽喉有异物感,总感觉胃气降不下去。
老师为患者开出第二次处方:炙甘草20克,人参12克 ,生姜3片,桂枝12克,麦冬15克, 生地20克,麻仁10克,大枣7枚,阿胶12克(打粉,每次6克烊化), 茯苓15克,生白术12克,法半夏9克。7付,水煎服,每日1付,早晚各服一次。
从反馈看,第一次处方效果很好,老师在第一次处方基础上加重了阿胶的用量;患者反馈咽喉有异物感胃气降不下去,考虑痰湿原因,加生白术、法半夏健脾燥湿祛痰。第二方中为何去了黄芪,写稿时问了老师,他认为黄芪理应保留,应是开方时的疏忽。
6月23日第三次面诊,患者反馈炸汗已由每天4-5次减少至3次,心慌心悸、胸闷、疲劳较前均大有好转。
老师开出第三次处方:炙甘草20克,人参12 克,生姜3片, 桂枝12克 ,麦冬15克, 生地20 克,麻仁10克,大枣7枚,阿胶15克(打粉,每次7.5克烊化), 茯苓15克,生白术15克,法半夏9克, 陈皮10克, 远志10克。12付,水煎服,每日1付,早晚各服一次。
这次处方又加重了阿胶的量,由12克加至15克,白术的量亦由12克加至15克。另加陈皮理气化痰,配伍半夏茯苓甘草为二陈汤。加远志强心气。这次处方加味后,对心阴、心阳的补益的作用更强。
7月2日回访,患者反馈心悸、胸闷、咽喉异物感都好一些了,胃舒服一些。但仍有炸汗,特别是早上醒来。走路走急了还是心悸。 效不更方,老师让患者原方再抓7付。
7月12日第四次面诊,患者反馈精神好很多。每天炸汗只有一次了。心慌心悸也只偶尔出现。患者强调咽喉仍有异物感(吃不得羊肉与上火的),大便黏马桶,血脂高。患者舌头胖乎乎的,舌面白苔厚,舌尖稍红。
老师为患者开出第四次处方:茯苓20克,桂枝12克,炒白术15克,炙甘草9克,郁金9克,枇杷叶9克,射干9克,丹参15克,通草9克。15付,水煎服,每日1付,早晚各服一次。
这次的处方与之前完全不同。老师说,患者主诉是炸汗与失眠,这是心脏的问题,但患者还有另外一个问题不容忽略,那就是脾虚湿重内热。患者第一次面诊告之“胸闷短气”、“大便粘马桶”、“舌苔白黄厚”,是脾虚湿重有热的症状。之前三次处方均兼顾了健脾。吃药33付后,主症(炸汗与心慌心悸)已好了80%,这次专门开方治疗脾虚湿重内热。
第四次处方是上焦宣痹汤与苓桂术甘汤的合方。王女士脾虚是病本,脾虚运化乏力才湿重,湿与内热搏结,痹阻于上焦,致咽喉异物感(吃了羊肉与上火的食物加重),此为病标。《温病条辨》中上焦宣痹汤用郁金行气解郁、枇杷叶清热降火、射干泄热利咽、通草轻清淡渗除湿,诸药组合宣泄上焦湿热。老师用苓桂术甘汤健脾温阳利水治本,用上焦宣痹汤清热除湿治标。患者有高血脂,老师加丹参活血化瘀降脂。湿为阴邪,粘腻难除,需要时间,老师开了15付。很少看到老师一次开15付药。
7月27日复诊,患者反馈总的情况都好了很多,心慌、心闷、炸汗均偶尔才会出现,喉咙不舒服未好彻底。还是心急,舌头感觉有火,舌苔还是厚。
7月27日老师开出第五次处方:炙甘草20克,人参12克 ,生姜3片,桂枝9克,麦冬15克,生地20克,麻仁10克,大枣7枚,阿胶12克(打粉,每次6克烊化),白蔻仁15克, 木通9克,白扁豆12克。7付,水煎服,每日1付,早晚各服一次。
仍是心脾两治,治心仍用炙甘草汤,除湿健脾用白蔻仁、木通、白扁豆。
8月6日,患者反馈药已经吃完,症状明显好了,可以每天打球了,问是否停药。老师说可以停药。
初诊时老师说,大概需要2个月时间可以治好。我推算了一下,初诊是6月9日,末诊吃完药应该是8月4日,尚不足两个月时间。有些疾病,老师可以预见大概在多长时间可以治好,比如过敏性鼻炎,比如腰椎间盘突出,比如崩漏,比如外感,老师通常可以如期实现治疗目标。
8月18日,老师又对王女士进行了一次回访。王女士说,停药后,再未炸汗,以前天天要吃安眠药,现在不吃,睡得很好。唇色也很好。王女士还说了一件趣事,由于以前老说身体不好,而现在可打一个多小时乒乓球胸不闷气不短,别人就笑她以前是故意装宝。王女士说,老师听,两个人在电话里哈哈大笑。
关于王女士的疾病,我后来问老师,如果一开始用心脾两治的归脾汤可不可以。老师说,也会有效果。我问那为何不用归脾汤?老师说,归脾汤重在治脾兼治心,脾虚则气血生化乏源,血不足则心神不安,也睡眠不好、盗汗、心悸心慌,归脾汤里有当归、远志、龙眼、枣仁、红枣入心,王女士吃这个药症状肯定会减轻,但好得慢,不如炙甘草汤迅速。炙甘草汤有两组药物,一组是桂枝、生姜、人参、炙甘草、大枣,一组是生地、阿胶、麦冬、麻仁,这两组药物一阳一阴,阳药在主导阴药,有阳生阴长的奥妙所在。无论是振奋心阳,还是滋养心阴,归脾汤中入心的药物均达不到炙甘草汤中这两组药物的力度。对于心脏气阴两虚恶性循环已经整整十年的王女士来说,炙甘草汤无疑比归脾汤更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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