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92年,八十二岁的乾隆帝写了一篇《十全记》,并写了组诗《十全诗文集》来自夸,他很得意地说自己完成了“十全武功”。他的儿子嘉庆帝在乾隆死后下的上谕中说:“我皇考临御六十年,天威远震,武功十全。”哪“十全武功”呢?用乾隆帝自己的话说:“十功者,平准噶尔二,定回部一,打金川为二,靖台湾为一,降缅甸、安南各一,即今之受廓尔喀降,合为十。”
准确一点说,“十全武功”分别是:1747至1749年的平定大小金川之战、1755年的平定准噶尔达瓦齐部之战、1755至1757年的平定准噶尔阿穆尔撒纳之战、1758年的平定南疆大小和卓叛乱、1762至1769年的清缅战争、1771至1776年再平大小金川、1786至1788年平定台湾林爽文叛乱、1788至1789年的安南之役、1790至1792年两次平定廓尔喀。
这些举动,有反击侵略,但更多的是镇压民变、平息叛乱,还有对外侵略,是多管闲事,是耀武扬威。这些“武功”其实没有那么风光。有的干脆就是失败了(比如安南),比如,清军统帅孙士毅狼狈逃归,提督战死,全军溃败,两万士兵、三万民夫死伤过半。初征廓尔喀,还纳币赎地。
即使胜利的,有些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比如,二征廓尔喀时,不但清军死伤甚众,连统帅福康安也差点死于敌军刀下。
“十全武功”除了造成很多士兵、更多的百姓死伤以外,还耗费了海量的金钱。那么“十全武功”共花了多少钱呢?
据史书记载,第一次平定大小金川花了两千余万两,平定准噶尔和南疆花了三千三百余万两,清缅战争花了九百余万两,第二次平定大小金川花了七千余万两,台湾之役花了八百余万两,廓尔喀之役花了1052万两。安南之役花费了多少,我没有查到。把这几项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一亿五千一百多万两。
乾隆时期正当清朝的极盛时期,每年的财政收入大约为五千万两左右。如果没有灾荒河战争,皇帝也没有下江南、修院子,朝廷财政每年可以有三五百万两的盈余。也就是说,这些“武功”花了三十年以上的财政盈余。如果再加上六下江南(共花费两千多万两)、治黄河(1782年,兰阳青龙岗决口用银两千多万两)、修园子花的钱,乾隆帝在位期间花的钱就多了去了。这些钱从哪里来呢?闭着眼睛想就知道,最终是要从老百姓身上来。经过多年的和平环境,清朝的人口大量增加,当时的学者洪亮吉在《治平篇》中说:“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这个数字当然是夸张了,但是大清的人口在乾隆六年(1741)达到了1.4亿,到乾隆六十年(1795)达到了近三亿。在生产力水平没有明显提高的情况下,这些新增的人口要靠什么生活呢?脱离体制。于是,秘密教门势力的增强,就在预料之中了。乾隆三十九年(1774),白莲教支派清水教的首领王伦起事,清廷很快平定,随后对秘密教门进行了更为严厉的镇压。乾隆四十年(1775),河南巡抚徐绩破获混元教,处死十四人,发边充军者三十一人。乾隆五十九年(1794),刘松在发配地传教案发。到嘉庆元年(1796),川楚白莲教起义大爆发,前后持续十年,清朝杀人无数,花费二亿两白银才得以将其平定。白莲教起义爆发的时候,乾隆帝已经退位,当上了太上皇,但是并不放权。加上白莲教起义是乾隆帝统治的结果,所以把白莲教起义算在乾隆帝的头上一点都不过分。乾隆帝还说他自己和祖父都在位六十年,他还实现了五世同堂。在中国历史上的帝王中,这些是前所未有的,所以他认为自己伟大得不得了。但是,这些东西对普通人有意义吗?没有意义。他们没有得到任何“荣耀”,却要付出血和泪,面对饥饿和死亡。乾隆晚年来中国访问的英国使者马戛尔尼的一段话说得好:中华帝国只是一艘破败不堪的旧船,只是幸运地有了几位谨慎的船长才使它在近150年间没有沉没。它那巨大的躯壳使周围的邻国见了害怕。假如来了个无能之辈掌舵,那船上的纪律与安全就都完了。船将不会立刻沉没。它将像一个残骸那样到处漂流,然后在海岸上撞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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