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肠辘辘的深夜,会格外想念食物带来的温暖。然而,采买清洗、去粗取精、砍瓜切菜、煎炒烹炸……为了吃上一口饭四处奔走、煞费苦心,这一番忙乎做出的美味很快便风卷残云,接着满是油腻污渍的盘碗在水池里等着焕然一新……这一连串的劳作让主攻家务的“疯狂主妇”苦不堪言,每个环节也考验着美食家的耐力。
惰性牵引着他们无时不刻寻求一款省力省时又好吃且一劳永逸的替代品。
日本人安藤百福便在饥肠辘辘之中催生出了研制方便面的灵感,一经推出便成为孤独吃饭者的首选。一碗面解除了数以亿计人的后顾之忧,安藤的发明缓解了全球吃饭苦恼者的困扰。
然而,速食拉面仅仅是日本在全球饮食文化中施展才华的冰山一角,《拉面:食物里的日本史》就串联起文化史和烟火气,尝了一把东瀛面界中首屈一指的霸主——拉面的滋味。
《拉面:食物里的日本史》
(英)顾若鹏 著
夏小倩 译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新民说
2019年2月
日式拉面的诞生及其引领的城市文化
寿喜烧、咖喱饭、章鱼小丸子、刺身、寿司……这些百吃不厌、深入人心的国民美食得益于日本人与生俱来的极致匠心精神,在众多美食中间,拉面 (Ramen) 击败荞麦面、乌冬面,成为日本料理和文化软实力的象征。日本人对拉面的热爱无可言喻,他们吃拉面不分昼夜,有“拉面狂魔”一年吃掉一千多顿面,吃遍六千余家遍布日本各地的面馆,这道诞生于二十世纪初的美食,是学生、夜店消费者、御宅族的最爱,成为夜宵、酒局或者聚餐的尾声,一种仪式感油然而生,之后拉面逐渐成为社会底层和劳动阶级的正餐,拉面馆数量之多远超其他餐饮店,还建起了拉面剧场和拉面博物馆,日本人对拉面的热爱可见一斑。
由面饼演变成的面条,爬梳其来龙去脉已经不得而知,有说法在过去面条是球形、椭圆形或扁平的,在世界农学史上最早专著之一的《齐民要术》中有记载韭叶面食“水引”的做法与今天所见的面条极为相似,也被视面条在世界范围内的诞生。十世纪时,遣唐使沟通了中日在文化上的联系,诸多从中国而来的舶来品成为日本人的热衷。二十世纪初,中国厨师王文彩在札幌开了一家名为“竹屋”的餐厅,开业之初就对面条做了改进,加入了让面条更有弹性的苏打,高汤里有鸡肉和蔬菜。大功告成之后,王文彩经常脱口而出“好啦”,这也就是拉面名字的由来。
拉面起源于江户,发展于明治,在和风中融入了中国传统,这碗承载着中日渊源的面条则是“集大成者”,颇具历史滋味。王文彩的小本生意成就了拉面的雏形,此后拉面馆便如雨后春笋遍布全国,吃腻了米饭的日本民众终于有了其他选择。
初次问世的第一代速食拉面,销售包装如图所示,是鸡肉风味。当时并未用英语“instant”转化为日语片假名,而是用更符合日本传统的和制汉语“即食”来命名。
在食物匮乏的时候,一碗暖心的拉面带来的大满足无与伦比,所谓美味食物都有讲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诸多老饕对其苦心孤诣的研究愈加神秘感,与吃面相关的规矩和禁忌根植于日常生活之中,光是吃拉面的规矩就众说纷纭,在日本面馆,食客要吸着吃面并发出哧溜哧溜的声音以表赞美,悄无声息的吃掉碗中的面以及最后碗里剩有汤面皆被视为一种对厨艺的亵渎;在中国,吃面时嘴巴发出声音会被视为没有吃相、粗鲁无礼,较为优雅的吃法是将面条卷绕在筷子上,而且以吃面的方式庆祝的特别日子,比如迎客接风、庆祝生日,日本则没有这样的讲究。
从大众热捧到虔诚膜拜,拉面在日本民众之间攒足了人气,成为日本流行文化中的一部分,同时受到漫画、电影、广告、电视剧的大力热捧,比如畅销漫画以及电视剧《深夜食堂》,满足了食客夜生活的味蕾,也带动起了城市文化。
一碗面引发的地域差异和身份认同
在中国,面食是北方人的专利。然而,细数各地特色面条方可看出识破这种长久以来的偏见。面条的烹调手法、形态、口感、火候、吃法等等形态各异,但万变不离其宗:
有干拌的,如武汉热干面、重庆担担面、北京炸酱面,就有带汤的,如镇江锅盖面、河南烩面;有热的,就有凉的,如延吉冷面;有光面,如阳春面,也有带卤以及放“标配”葱、姜、蒜、香菜等各种佐料食材的,如昆山奥灶面、杭州片儿川、港式云吞面;揉、拉、捏、擀、削成大宽、二柱子、韭叶、细面、毛细、荞麦棱等等不同形状,如山西刀削面;有素的,如重庆小面,就有荤的,如兰州牛肉拉面;有弹牙筋道的,就有绵软入口即化的;有酸辣的,就有咸口的……豪爽还是精致,全都依个人口味。
在日本,从七世纪开始持续了整整千年的“禁肉令”,直到解禁之后汤面的配料里才有叉烧肉,如今的拉面汤底大致可以分为鸡骨、猪骨和海鲜三种,配有紫菜、昆布、高汤以及时令蔬菜,九州人偏爱猪骨汤底,东京人爱吃酱油味的,北海道则更喜欢吃味噌。
虽然中日面条在做法和配料上有一定差距,然而好吃的话不外乎“汤头醇厚、味道鲜美”,一碗之后意犹未尽。各个地域的民众在口味上的诉求有所差异,做出面条的口味沿袭着祖辈历来传统,并且迎合现代人的饮食习惯而做出革新,因此,一碗面有着地域上的差异,做法和口味也契合了当地人的气质,有粗放豪爽的,也有惬意精致的,与此同时也能唤起同道中人的共鸣,引发一种身份认同感,尝尽美味,道出乡愁。重庆小面,一个“小”字就透露出了重庆人的俏皮,水面加青菜再简单不过了,老北京炸酱面则讲排场,面码越多越有吃头儿,白菜丝、芹菜末、青黄豆、小萝卜黄瓜或丝或段,没有面码,再香的酱也弥补不了,面条过水或锅挑儿,擓一勺酱,菜码每样夹一口拌起来,齐活。
在中国面馆,经常能看到有食客端着面条站在户外大快朵颐,就餐高峰往往挤满了前来吃饭的食客,排队点餐、等着服务员叫号领餐或者自助取餐的、等位的、找座位的,人一多就不得不拼桌,少不了寒暄客套闲聊几句。
然而日本面馆里却很少能看到这样的情景,通往用餐区入口和出口都被帘布挡住,保护店里客人免受他人视线的侵扰,单人隔间座位,眼前的布帘挡住了厨房里烹饪的场景,这样极为安静的进餐环境给食客专注享受汤面的氛围,也增进了吃面的仪式感。从面馆里的这番景象就能看出,中国人好热闹,日本人则注重隐私,成为边吃边思忖的孤独美食家。
但无论哪里的食客都对一种拉面没有抗拒力,它便利、便宜、即食又美味,日本人安藤百福从天妇罗的制作中得到了启发,油炸面饼再次加入热水中还原成原来的样子,之后逐渐演变成速食拉面开杯乐,也正是中国的方便面,从饱腹到美味,深入人心。一碗面里盛着说也说不尽的故事,涤荡着严肃的历史和个人的情怀。
填满了胃,慰藉了心,一碗面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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