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娜·德·波伏娃在《第二性》中写道:男人的极大幸运在于,他,不论在成年还是在小时候,必须踏上一条极为艰苦的道路,不过这是一条最可靠的道路;女人的不幸则在于被几乎不可抗拒的诱惑包围着;她不被要求奋发向上,只被鼓励滑下去到达极乐。当她发觉自己被海市蜃楼愚弄时,已经为时太晚,她的力量在失败的冒险中已被耗尽。
男人的成长,向来是不易的,其实,不论是男人,亦或是是女人,不论屌丝,还是很多看似成功人士,心智成熟本就是一个非常艰辛的过程。波伏娃的话,似乎也容易让人误解为,只要男人在年少的时候,经历了不幸,就自然而然成长为男人。事实并非如此。
据说在一些原始部落里有这样一种非常奇特的“成人礼”。
当一个男孩长到一定的年岁时,部落里的男人们会戴上面具,装扮成怪兽,在一个深夜将这个孩子从他母亲的怀中夺走。
母亲会在这个时候装作保护孩子,在一群怪兽面前经过一番努力后,她终于无能为力。这个仪式是为了在潜意识层面告诉孩子:“妈妈没用了,你不能再依赖妈妈。”这是男孩和他的“安全基地”完成分离的第一步。
接下来,这些部落长辈扮成的怪兽,会把孩子驱赶到树林里。他们恐吓他、鞭打他,使孩子进入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然后通过仪式,或者分派任务的形式,来彻底摧毁这个孩子的安全感,摧毁他对恐惧的逃避。
通过这样的洗礼,“男孩”就已经在精神上死亡了,他成为了一个“男人”,然后他才可以跟随长辈学习制作工具,狩猎,和战斗等作为一个男人要做的事情。
如果这个仪式失败,男孩在仪式中没有“浴火重生”成长为男人,那么部落里的长辈就会将他杀死。
因为他们不能指望仍旧还是“孩子”的男人来保护自己的部落。
在那些结构简单、文化朴陋的原始社会,教育与生长发育一样的自然而然。一个人,只要身心是健康的,并且不是人为的被隔离的日常社会生活中,他不需要太多的努力,就可以学到周边人群差不多的文化习俗,只要观察与模仿就可以学到。这已经足够了,如果他格外努力,也学不到太多超越平常人的东西。
与所有动物一样,人类内置了各种本能的学习机制,对生活所需要的学习任务有着本能的饥渴和领悟力。因为在长达数十万年的进化中,已经在基因里面刻写了这样的编码器。有些候鸟会在首次与长辈的夜间飞行时,记下了当时的星空,此后,在漫长的一种,都会以此次对星空的记忆图,作为季节性迁徙的导向图。
很多孩童对于蚕虫一类的虫,或者蛇,并不感到恐惧。在长大以后,则会本能的厌恶这些条状的动物。原因在于,在他很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动物有可能是有害甚至是致命的,但在成长过程中,从大人的恐惧及厌恶的尖叫中,知道这类动物并不招人待见。这种厌恶与恐惧,由此便代代相传。
然而,自从人类过上了定居的生活,产生了农业,商业,组织起了更大型的社会,有了更为精细的分工与合作,发展出了需要各种专门知识与技能的农业、商业、制造业,创造出即为复杂的文化。这种本能性的学习便不能满足所有需求了,尤其是文字的发明。
越来越多的知识与信息,以抽象的文字符号记录及传播。远距离的沟通也是用文字作为媒介,大跨度的贸易及垂直的行政更是须凭借各种票据和文件才能展开,文字的出现也大大提升了知识的可积累性。在口口相传年代,从未出现的巨量信息开始出现,并撑起越来越复杂的技术与社会组织。
在四大发明中,有两项与文字的大量累积与传播相关:造纸与活字印刷。造纸使得文字的储存更加便易与长久。以前的木、竹、羊皮、陶、石等,不是太过笨重,不易大量储存,就是过于昂贵,不便大面积传播。纸的出现,使得文字可以向社会更多层级人群传播,以及储存更长时间。同样,活字印刷也是大大提高文字的效率。
这就对基础教育提出非常高的要求,掌握基本的文字、数字、信息加工能力,成了进一步学习其他知识及技能、从事脱离简单体力职业的前提,为个人赢得社会的成功或阶层上升的一条重要途径。越是在分工精细、文明发达的商业的社会,接受基础教育的机会与成效,越是成为影响个人前途的重要因素。
近些年,似乎有教育无用论流行。说,在一个建筑工地的熟手工人,月薪能有一万,而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月薪只有三千,读书还有什么用?在过去互联网,以及整体社会基础教育尚未发达的年代,大学毕业已经掌握远远高于社会水平技能:具备文字整理、读写、技术实施等。而社会进一步发展,大学教育已经成了平均水平的基础教育。
通俗一点讲,以前大学毕业,相对起整体社会水平来说,是个掌握高精尖技能的人,现在由于社会整体水平水涨船高,大学毕业则成了一个仅仅具备掌握高精尖基础的人才储备。在这里,教育依然有着非常大的优势,别忘了,月薪一万,可能是一个工地建筑工人一生的顶峰,但他往后的人生,似乎只有一种可能,继续在建筑公司成为更熟手的工人;而月薪三千,则是一个大学毕业生的开始,他后面的人生,还有无数的可能。
然后,文明时代的学习与教育向人类提出巨大的挑战,定居生活与精细分工的时间并不算太长(相对整个人类文明史),文字与算术的发明则更晚,整个人类还未进化出非常好的学习能力,而这种能力是人类社会高度发展后才有的。事实上,人类在读写、数学、逻辑和抽象的理论学些上,人们面临的障碍要大得多,许多人在经历很多时间的教育,仍然不善于读写与计算。
经过漫长的基础教育,很多人并未得到基本的社会历练。在基础的知识上,很多人有了相应的储备。但在心理层面,很多人尚未得到成长。于是,我们能看到很多“心理未成年”成年人,也就是近年来常说的巨婴。在他们身上,你似乎能看到很多共同的特性:
他们害怕风险,做选择时永远倾向于保守的、自己熟悉的、消极的那一个;
他们很难确定的、不退缩的去追求一个恒久的目标;
他们常常希望能依靠大树,在强权的庇护下,免于风雨或不确定;
在人际关系中,始终无法找到另自己舒服、放松的交际方式;
因为对安全感的追求,由始至终无法彻底享受与投入,很难感受到生活中的快乐与幸福;
像这样的“未成年人”,一个非常的重要特征就是,在潜意识里面将“安全感”作为第一需求,有很多身为人父、身为人母,但在精神层面未完成这种由“孩子”到“成熟”转变的人,并不多。我们很多时候并没有像开篇部落那样的“成年礼”。
成年人的意涵包括:
经济独立,能够承担起整个家庭,自己所需要的责任;
精神自立,不再追求外在的安全感,具备成体系的职业技能;
知道为人处世时的平和,也懂得维护内心的个性,精神内里的边界稳固,有稳定的价值观;
懂得享受自由同时明白自律,知道对他人的宽容,对于自己厌恶的人和事,会用合适和体面的方式拒绝;
对于热爱的东西,知道自己努力获取而不是要求别人为自己买单;
我们仔细看看周围,能符合这样的含义的成年人有多少呢?
人能够在心理上变得更为成熟,通常有以下的原因:
第一是有个非常好的原生家庭,作为人生的导师,父母有着非常成熟的人格,在人生成长初期,能够在掌控的前提之下,给他充足的犯错、经历风险的空间。
笔者由于职业的原因,常常能够近距离观察一些在商业取得巨大成就的人士。有时候发现,成为这类人士的“富二代”,真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有些父母,由于早年自己历经艰辛,取得不菲的成绩,在子女教育上,常常不希望子女“走弯路”,在子女做任何事的时候,迫不及待就指出子女可能的失败,在子女探索之路尚未开始,就让人兴趣索然,结果是与其被尖酸嘲讽,倒入如无为——不做就不错。
相反,如果父母能给予机会让子女去探索,并承担相应的犯错,那么这个人呢就能够在一个很安全的环境下,不知不觉卸载对安全感的需求。
第二是在社会中,有足够的职业历练,能让人卸载“安全感”的需求,因为职业技能本身就是其安全感的来源。人的学习,基本上可以分成两大类,一类为知识性学习,一类为程序性学习。
知识性学习,大多为知识、信息、间接经验,大部分靠记忆、阅读则可以学习;而程序性学习更多的是技能、直接经验,这需要大量练习实践与现场指导。这好比鸟与教授:鸟是飞行高手,空气动力学的应用专家,教授则会空气动力学理论的研究专家。学习空气动力学与学习飞行,当然是不同的。动力学知识可以在学校学堂里学习,学习飞行技能则是另外一回事(人也能飞行,如翼装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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