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遗余力地去做你热爱的事情,别总为一些零碎的声音而去质疑自己。你很好,会越来越好。请坚定不移!
一水间
蒋金龙
丽君约了我很多次,说要一起去拍照。我很愁。丽君说她有办法,保证让龙姐姐美美哒。我知道她的办法,就是修图,给我修成瓜子脸,A4腰,睫毛弯弯眼带笑。这是当今很流行的一种美学。
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又成了难题,天气太热,什么佘湖山荫家堂我哪都不想去。冥思苦想,我终于想到一个好地方,花屋桥。
说是桥,其实就是一块预制板,架在从铁路涵洞里蜿蜒而出汇入桐江的小支流上,一米多宽两米多长。倘若你要问院子里的人花屋桥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花屋桥是爷爷奶奶在生时,为种田方便过路而铺上去的,他们自己命的名旁人当然不知。“花屋桥”三个字还清晰可辨,日期“一九九九年二月十五修”已经很模糊了。在“花屋桥”的下方还写有“好人一生平安”几个字,不知道是爷爷奶奶修桥时得到了什么好人帮助还是其他原因?我不知道,不过现在的种田人过桥时应该会在心里默默感谢他们吧。
要回花屋桥照相我很激动。穿过一望无际的绿,我终于可以坐在桥面上拍一张梦想已久的照片,而不是洗干净从稻田里拔出来的一双乌漆嘛黑的泥腿。那清澈潋滟的河水缓缓流淌,我抬起脚尖一勾,水珠和笑声便在空中开出一朵又一朵花。
我们说说笑笑穿过一垄又一垄绿,来到花屋桥,却彻底傻眼了。连日高温无雨,桐江河干了。黑色的淤泥趴着,枯黄的水草和喜旱莲子草趴着,一根抽水管一头搭在几近开裂的稻田,一头搭在河道里,扁着个肚子也无力地趴在那里,任凭柴油机轰轰轰使出浑身解数帮忙,也只从河底凹凼里吸出那么一点浑水来。
幸好我事先没跟丽君说此行的目的,她很兴奋,一路直呼:“哇,太美了!我竟不知有这么美的地方!”
真的美啊!我从丽君相机的滤镜里看过去,天格外蓝,云格外白,稻禾格外绿油油,一只只白鹭从绿浪里抬起头,张开云一样的帆,也格外轻盈。
越往禾荡深处走,我越紧张,还是被人认出来了。正在我们仨嘻嘻哈哈摆着各种pose时,他毫无犹疑地喊出了我的名字,我却一点想不起来是哪位,便笑着问:“你是我的同学?”柴油机依旧在轰鸣,他扯着嗓子说了两遍:“我是你妹妹的小学同学,某某某。”说实话,前半句听清了,后半句还是没听清,妹妹的同学除了我两个堂妹,其他我一个都不认识。即便见到我两个堂妹,我也不一定能立马认出来。这么多年不见,早就物是人非了。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以游玩而不是“打仗”的心态回到铁路桥,回到花屋。
母亲步步后退,先是水井的泵房被拆了,他们砌房子灌浆车还是过不得,后来硬化路面时干脆像城里一样弄个下水井盖铺上。至此,沸沸扬扬闹了几年的风波终于同这水井一起埋在了地下。
起初我是不同意的,我执意要再买个水泵放下去:“放着自家不花钱的水不喝成全别人,倒去交那水费?”母亲莫可奈何地说:“井水污染了,臭了,只有自来水能放心喝。”而我知道,母亲只是累了,与天斗与地斗,最斗不过的还是复杂的人心。
最无助的时候,是邵东文联和邵东自来水公司举办的“上善若水”征文大赛给了我一根稻草。我在《又见月移花影上井台》里吐尽了心中不足为外人道的块垒。但我竟不知如何收场了,结尾对主题的逢迎显得那么虚伪,那么不甘。所以,又有了后来的《梅花屋》,这次,我没有隐忍,以支笔为长刀为利剑,快意恩仇。
现在水井没了,我的那些文字还在,念想,也在。若干年后,这里的房子都没了的时候,它们也会一直在。
作协组织到邵东自来水公司采风,再次拉近了我与他的距离。实地参观,我知道了来自黄家坝、三合、三都、宝田水库的水如何在这里汇合,如何迂回流经一个又一个处理池,絮凝、沉淀、过滤、消毒,涤除杂质,如何通过一根又一根管道,送达千家万户。而其中有流向我家的那一股清泉。
以前我不知道,地处干旱走廊的邵东水资源究竟紧缺到了什么程度,因为即使在去年连续210天超历史的特长干旱期,居民的生活用水还是得到了基本保障。现在我知道了,是有一群可爱的人在背后默默奉献,他们用汗水和智慧同邵东人民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
自此,我更加珍惜水,节约水,对我来说,每一滴水都那么珍贵、亲切。好在今年夏天间或还是下了几场雨,我再次回到铁路桥时,桐江河里的水又满上来了,一堆堆枯黄的水草和喜旱莲子草(俗称猪草)浮在水面,向下游漂去。而清澈的水底,更多的生命在涌动。
有了雨水的洗涤滋润,天的蓝、云的白、禾荡的绿、白鹭的轻盈都那么美,不需要滤镜也那么美。
这是令人向往的,大自然独有的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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