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遗余力地去做你热爱的事情,别总为一些零碎的声音而去质疑自己。你很好,会越来越好。请坚定不移!
那时候的冬天真冷,风雪会穿越时空。冷得母亲现在说起,在电烤炉旁烤得暖和舒适的我们,还会突然瑟缩一下。大雪纷飞的清晨,我们缩在被窝里,和安静的村庄一起,懒得动弹。母亲却早早地起床了,准备好我们的早餐和中午要煮的菜,才挑着她的货担出门。她得在没有修建公路的田野间,在冰雪覆盖的村庄中,走出一条路来。那一百多斤重的货担,压在她不到一百斤的小身板上,一边一个硕大的蛇皮袋晃来荡去,里面是各式服装,是我们姐妹三人的学杂费,是全家的生活希望。村路上,风雪挟着凌厉的声势,要把母亲绊倒,她费劲地和货担拉扯,想要稳住踉跄的脚步。这时,看起来轻盈、洁白的雪花像一块块刀片,肆无忌惮地向着母亲无暇顾及的脸颊、脖颈上刮去。但是风雪低估了一个母亲的坚韧和顽强,它没能拦住她。她执着地一步一踉跄地,消失在白雪茫茫地山路尽头。那天,是五公里之外的集市赶集的日子。我曾跟着母亲去过集市。简易的棚子下面,两排用柱子架起的水泥板上,划分出一个个摊位。摊位四周并无遮挡,夏天的酷热、冬天的寒冷从四面八方袭来,考验着摆摊的人,考验着母亲。早早赶到集市的母亲,在自己的摊位上摆开货物,满怀希望地守候。不管是生意忙碌,还是孤独等待,直到赶集的人们都散去了,母亲才收摊回家。到家时,她已经连续七八个小时没有吃东西了。那一场雪好大啊。等到我们起床,雪花已将母亲的脚印全部覆盖。放眼望去,天地一色,鸟兽绝迹。没有人知道,一个瘦弱的身影,晨起顶风冒雪,突破过严寒的屏障。那天,母亲回来得有点早,我们刚放下吃中饭的碗,她就裹着风雪进了家门。不出意外,她身上和那两只大蛇皮袋上,布满了一个个没有完全掸去的雪块,无声地告诉我们,母亲无数次在雪地上摔倒,又爬了起来。当我们又一次劝她不要在恶劣天气出门时,母亲笑着说:“没事,雪很厚,摔得不痛。”母亲像一个不停转动的陀螺,生活把她投入一个接一个“战场”。匆匆吃了几口饭,刚从风雪集市上回来的她,又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个“战场”。快过年了,她要按照我们这里的习俗,准备好过年用的豆腐。安排我们帮忙烧水后,淘洗好浸泡过的黄豆,母亲便开始磨豆浆。转动的磨盘上,母亲添水加豆的手熟练轻柔,乳白的生豆浆一圈圈掉进大木桶,就像她逝去的青春年华,虽然带着生涩味道,却光泽诱人。推磨这个活儿,我后来体验过,要不了一会儿就累得丢了手。当然,在母亲的呵护下,稍微繁重一点的活儿,给我的感觉都是一样的——太累了。母亲身上似乎有使不完的劲,她可以连续四五个小时不停歇地推磨。盆里的黄豆慢慢减少,还剩下小半盆时,母亲停下来了。她咳嗽了几下,用力往雪地上吐了一口痰。然而,她怔住了。白白的雪地上,像别着一枚红色的勋章——鲜艳醒目。十多年来,她为了家付出的一切,以这样的方式被认定。风又大了,刮在脸上生痛。雪花一片片飘落,盖在血红的“勋章”上。它一定是看到了母亲脸上除了倔强之外,难得一见的伤感和痛悔——她知道,自己之前的肺结核仅仅依靠利福平,还没有完全治愈,但膝下的三个孩子还小,需要她的庇护,她不能在这个时候有事。雪花努力想盖住那抹鲜红,它不忍心一个母亲继续看着这令她心碎的一幕,却被那一抹鲜红的余温融化。母亲的愣怔没有持续多久,她返身进屋,找到利福平吞下,又走向磨盘。她拼着全身的力气磨完黄豆,然后用开水烫浆、滤渣、点卤……水嫩白净的豆腐快要成形时,母亲捂着胸口快步走到檐下,一大口鲜红的血喷在雪地上,就像一堆红艳艳的梅花挤在一起盛开。梅花,百折不挠的母亲多像雪地里的红梅花啊!无论多么艰难的环境,她尽力开放,像燃烧的火苗,驱散我和妹妹周身的寒冷,把怡人的暗香、春天的希望带来。其实,我更希望她是一朵白梅。我总是傻傻地认为,雪花对于和自己同色的花朵,会少一些欺凌。世界在这一刻静止了,风雪仿佛生了不忍之心——面对梅花那惨烈开放的场景,谁还能若无其事地继续正在做着的事情?母亲无瑕安抚吓哭的我,她拼命阻止喉头的腥甜继续喷出,慢慢地,慢慢地,挪到床边,爬到床上休息。在那个风雪暂停的凄冷傍晚,她第一次在还没有到深夜的时候,躺到了床上,惨白的脸像是谁把一捧雪堆在了床头。几丝嫣红醒目地挂在唇边,渐渐变成深红、黑红,她也没有力气擦掉。那也是她第一次在家里,却没有给我们做饭。这一切,远在外地打工的父亲并不知道。那一片鲜红梅花盛开在雪地上的场景,多年来一直烙印在我的心头,轻轻一碰,便钻心地痛。那一场压倒母亲的风雪——事后她说是天太冷了,一直下到了我的心里,把我的心浸得冰凉冰凉的,这么多年也没有暖和过来,红白相映的画面总让我不寒而栗。不知是命运之神对弱者的眷顾还是对强者的屈服,母亲才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恢复了一些体力的她又忙碌了起来。让人欣喜的是,仅仅依靠利福平,母亲的病情不但没有继续恶化,而且在日后得以治愈,她的肺结核也没有传染给我们和其他亲邻。母亲用自己的柔韧和坚强,战胜了生活给予的苦难和不平。风雪一直不停地侵袭母亲,她仍把我宠成了不知世故人情的天真女子。如今,雪花上了她的头顶,压得她背驼腰弯,却没能让她放弃对劳动的执着,她仍然在不停地操劳着。如风雪中挺立的梅花,即便到了快要凋谢的时候,也还是那么美丽和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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