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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桥春早
封宇平
1月21日就要启动春运,油库卸油栈桥总是最早感受到春运的紧张和繁忙,铁路运输的特点,会在春节相对其他货物调运空白期,密集运送油罐车入库,和春节长假保供的重点期贴合,栈桥上的兄弟都做好了在作业时过年的准备。都是栈桥感知的春天到得最早,三个班组将连轴转,牺牲小家的团圆,就为了尽职履责。
卸油工是最接油气的班组,工龄满三十年,才从2018年底离开卸油岗位的陈启鸿,突然出现在我们油库准备参加公司春晚合唱的排练现场。还是那样憨厚腼腆的笑容,20多年前是我同班组的兄弟。我们曾一起接卸非常粘稠的基础油,一个罐车能干通宵,还要进入罐内,清扫余油,因为基础油油味重,我们两个干一阵,要替换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那样的工作情谊是永远不会淡忘的。我离开油库已经20年,他却一直默默无闻地坚守在栈桥,和他握手的时候,手掌感受到他手掌异常粗糙,粗糙得像是常年手握犁锄耕耘的老农,小学课本上能赤手从地面抓起碎干草屑,点得起火的老农那样的手掌。那是常年操作阀门螺杆,舞动清扫余油扫帚杆劳动的结果,千言万语都凝固在握手的瞬间,我是回来了,回到了栈桥上的兄弟队伍里,只是,没有直接再回到卸油组,再走上卸油栈桥。
改造后的栈桥,虽然有了抵御风雪的棚子,但通宵达旦的严寒,还是企图穿透大家的棉质工作服。兄弟们一年下来,要接卸超过40万吨的油料,谁也不会去记住有多少个不眠之夜,有多少次顶风冒雪,大家说的,就是比常人迎接最早的一缕朝霞,夜晚看过更多远处无声的烟花。在静静流淌的资江岸边,郊野的四季分明,因为站得高,所以望得远,朝有绚丽的彩霞,暮有落日的余晖。冰雪风霜都是库区的景致,火车带来的钢轨震动,钢铁油槽车行进时演奏铿锵的硬汉进行曲是作业间隙的音乐。熬红的眼睛,深度的睡眠,不怕简单重复的操作,硬汉们的人生没有弯弯绕。
原来的老宿舍都改建了,夹着铁道的红砖平房变成两层小楼,火红的炉子变成空调,不能像以前在岗守候时烤糍粑,也不用再在小黑厨房里烧柴禾煮方便面。蹭过他家几次饭的小覃,已经是油库办公室主任,20年里的成长和成熟,很多兄弟都变换了岗位和角色,有的子女都参加工作了。还有的卸油工变成扳道工,当了卸油班长,保持着不变的本色。容貌没有衰老,只是到了中年,动作和身形变化有些缓慢。只要很短的时间,就能找回当年一起工作的感觉,如同瞬间穿越了20年,重返青葱岁月。在出库计量班,和老兄弟一起喝茶的时候,还是没有几句话,但心却很暖,感觉很贴近。
坐新上岗的卸油工朱海的车上班,扳道工小喻热情地介绍每天工作的日程。我们从工业街到沿江路,到火车北站,货运站,把车停在看得到重油库门的仓库路边。三人要步行一段路,他们随着铁轨进入重油库,我继续沿着围墙外的铁轨绕去入库公路的另一端,每一步都踏在枕木上,一路经过以前的卸油组宿舍,栈桥,守卫过的重油库门,润滑油加工厂,车队,才能到达现在工作的油库办公楼。这段路,就是20年前那段工作历程的反刍,工作过的每个岗位,有的建筑物都完全没有变,在静静的清晨,通过步行,思索过去的人生路,也算是难得的工作前的早会。与会者一人,内容却极为丰富,丰富得重温喜怒哀乐,再尝酸甜苦辣,分分钟百感交集。
据小喻介绍,现在的扳道工兼职接卸指挥,不仅要核对每个入库槽车的铅封,还必须拍照,卸空到铁路报空的时候,要提交每张照片。还要区分每个品种,在相应的接卸货位挂上品牌标识,沉重的防滑铁鞋,固定上锁,作业比过去规范,每道工序都要严谨地无缝对接。计量和化验员提前操作,要确保油品质量合格,数量准确,卸油组的工作紧接着开始。一切曾经熟悉,一切又因时光间隔变得陌生,也爱问下自己,这些繁重的工作我还能胜任吗?换作是要我在栈桥坚持20年,我会甘心情愿吗?为中石化奉献了青春,甚至把子女也带到单位来上班,家庭和职业紧密捆绑。休戚与共的我们这群人,忠诚职守的心一直没有变。岁月这把杀猪刀,在将我们慢慢变老,在没有被彻底打倒之前,我们依然微笑。栈桥春来早,就提前笑春风吧。
兄弟们没有追问我20年离开油库之后的兜兜转转,也没有人问我回来工作的原因,相逢一笑,齿轮照常运转。我知道20年的得失该如何计算,和20年前的我相遇,还会像当年那样饥渴地阅读吗?还会在铁轨上推自行车吗?还会去兄弟家蹭饭吗?只可惜有些兄弟的名字不能再问,在他们孩子们的脸上,还能看到他们的影子。
新的办公室还在装修,我在二楼的办公室暂坐,窗口面对的是繁忙的发油台,是静静伫立的立式油罐,库区的改造还在抓紧施工,我做过油库的警卫,卸油工,这次是第三次回到油库。“三进宫”有苦涩,也是笑谈。应对烦恼和艰难,我多了一只笔。在兄弟们憨厚质朴的微笑前,苦恼人也会露出会心一笑的。
春天在我的生命里已经提早,油库也充满着早春的气息,必须放下对过去的纠缠,开始新的征程。我的工作服没有往昔的油污,我负责的员工EAP工作是HSSE的重要一环,20多年前学的心理咨询与治疗专业有了新的用武之地。不开油泵,不扫余油,不在栈桥,但心系所有的兄弟。做为油库的转岗新一员,必须不断学习,不断探索,和栈桥上的兄弟直接对话,一起吃食堂不可口的饭菜,一起挤在通勤车里,一起合唱,一起迎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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