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野田畴,种下一粒汉字
范朝阳
1
接触到的最早的印刷术,来自早年
揩红薯片的木匣子。黑亮的芝麻
碾碎的桔皮。秋后的阳光地里,没进过学堂门的
老祖母,比天,地,君,亲,师
识文断字
县城寄读,口水和着夜色吞咽
那些喷香的,不敢公诸同好
世代相传的枕边书
2
过节。拜年。冬瓜糖,红枣,柿饼,少不了的
油炸红薯片。情深谊厚,相与往还
旧报纸包着。红纸条粘着。黑体字和黑体字
开亲戚,油汪汪问讯收成和节庆。这样,有面子
3
临毕业,一笔一笔小楷誊写的小说
投往省外,自卜前程
一块三毛钱邮资做媒,二十三块钱复印费伴嫁
高校的生活补贴,每月十三块五
多留的复印件,至今待字闺中。偶尔惦记
到底舍不得。想再投一次
4
精品概由仿造。名著多有盗版。那些年
那个有市场,便不问出处的年代
那个年代,假币放胆横行,逞一时豪雄
不再到黄泥街旧书肆淘宝了
老村部,废猪圈,豆腐作坊黄花地,吾乡
有流水产业,有造假乐土
市面上好走的有言情,武侠,风水,教辅,鸡汤
独爱那些面目老旧的,毕竟有些来历
闲居之暇,青春是一读再读
至今不忍卒读的孤本。曾几何时,就着劣质油墨
清心,洗肠,濯面
5
一场热梦里醒来。披星戴月闯南北的家乡人
习惯了比人家起得早一点
心也大一点。为此仓颉先就造了几个字,连起来
时下,叫速度,激情,胸怀,和格局
这是一次蝶变。这是塑身,这是铸魂
这是中途坎坷之后的荣耀登顶
且看:上百亩地,为自己上集体户口;数万平米厂区
印制自己的名片。沃野田畴,种下一粒汉字
刚刚出场的方阵,见风就长的新群
包打天下,坐拥书城。航拍可以看到,银色的双翅
国道题款。朝阳钤印。青山磨墨。春风快递
开阔的中国画卷,加急的十万捷报,十万家书
6
还在不断开疆拓土
足迹在哪里,哪里就有心
心在哪里,哪里就是故土
故土在哪里,哪里
就有根
高大的乔木连根移植。根在哪里
哪里,来年树冠,为星月加冕
7
重新辨认菽麦,五谷杂粮。辨认
从来不会绝版的,瓜瓞绵绵的红薯
颗粒归仓的时节,马力全开的车间
我悄声问候,每一粒汉字
【作者简介】范朝阳,男,1973年出生,湖南邵东人。中国诗歌学会、省、市、县作协会员。邵东市诗歌学会会长。偶有作品在《诗刊》《星星》《诗潮》《湖南文学》《星火》《创作与评论》等刊发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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