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把“土山湾”写入工艺美术专著
徐蔚南1940年在中华书局出版的《中国美术工艺》专著中,专列一章介绍位于上海徐汇的土山湾工艺美术工场,内容包括沿革史、图画部、印刷部、发行部、木器部、铜器部等,他是第一个把土山湾作为工艺美术研究的对象,并写进工艺美术书中。这些内容不仅是工艺美术史的记载,也是研究上海史的珍贵史料。
历史文献:徐蔚南《土山湾》
如今,当年的土山湾工场,经征集整理,成为土山湾博物馆,展出了许多工艺品实物、美术作品和大量照片、报纸和书籍。博物馆地址在上海市徐汇区蒲汇塘路55号,供游客和美术爱好者预约参观。博物馆简介称:“土山湾,位于徐家汇南端,肇家浜在此拐弯,因疏浚河道,堆土成'山’而得名。清同治三年(1864),上海耶稣会在此建立土山湾孤儿院,至1960年结束,历时近百年。土山湾是中国西洋画的摇篮,造就了一代代艺术名家;是近代上海工艺和海派文化的渊源,创造了中国工艺史上的诸多第一;是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先导,开近代上海乃至中国风气之先。”
如今的土山湾博物馆
在博物馆介绍的历史文献里,徐蔚南的《中国美术工艺·土山湾》一章,排在所有中文文献的第二位,也就是说,在徐蔚南之前,只有当年土山湾自己的印书馆于1914年9月编写了一本《徐汇纪略》的书籍里介绍到土山湾美术工艺工场,之前只有《申报》在1917年7月11日刊登过《参观土山湾工艺局纪要》一文,不过那是报纸,读者不便保存。因此,之后不论研究者还是考研的学生,在论文中无不引用徐蔚南的记载。
徐蔚南的《土山湾》如此经典,这里不妨摘录下来,供大家阅读:
世人每景仰我国过去美术工艺品之精妙绝伦,而叹息当代工艺之日趋简陋,以为一纸一墨,亦同隔世。隐与沪渎之骚人墨客,更多此种感慨。实则中国美术工艺并如何堕落,唯所趋方向,较昔多异,而爱好美术工艺者,亦未能尽提倡之能事耳。即以上海而论,有一美术工艺之工场焉,而国人竟茫然无所知,岂不甚怪。
距沪郊徐家汇不远之处,曰土山湾,其地与徐家汇同为天主教之势力范围。国人留沪甚久,而竟未知其地者,然留沪之法人则无有不知之音,盖其地一大美术工艺之工场在焉。
清末土山湾美术工场
土山湾有一育婴堂,为天主教士所设,其创始尚在前清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初堂在沪南,继而迁至距徐家汇约十余里之蔡家湾。太平天国时,战氛四起,堂事中止,所留孩童亦星散,直至同治三年(1864年)始再迁至土山湾而定居焉,迄今已七十有五年矣。此育婴堂实即一美术之工场也。
育婴堂所收异教之孩童,幼者为六、七岁,大者亦不过九、十岁,初授以四年之教育,如国文、习字、算术、天主教义等科,平均至十三岁,始就各童之天资性质,而授以某种工艺,至十九岁而卒业,仍留堂居住,至结婚而始离去。然堂设有工房,以供结婚后之工友寄居,所取租值则较一般为廉。因设备之周密,加以宗教信仰之关系,工友中颇多工作至老而亦不远去者也。
堂中工场,有印刷、装订、绘图、照相、冶铁、细金、木工、木雕、泥塑、玻璃制作等,兹就各种工艺略述梗概。
土山湾美术工场的西画实习课
印刷工场,全部工友,约一百二十人。每年出品,平均西文者约五十种,凡二万五千卷至七万五千卷之数,中文者亦五十种,达二百五十万卷至三百五十万卷。每年纸之消费在五十吨以上。附装订作,各种洋式装订,坚实而朴素,然仍不失为艺术之美,传至西欧,颇得士林所赞许。前年震旦图书馆开幕时,该堂所装订之书籍陈列展览,琳琅满目,美不胜收。
二十世纪初的土山湾印刷馆
绘画师约有四十人,所绘者均为圣洁之宗教画,或于纸,或于布,或奂之建筑物,均装配该堂所出之花玻璃,上海各天主教堂固无不应用,即如礼查饭店,横滨正金银行,台湾银行等亦无不采用;不仅上海,其他各省,亦多购备,以为装饰。如震旦大学新校舍所配鸡鸣破晓之花玻璃,观者无不为之惊叹,即该堂之出品也。又有各式灯罩,以透明贝壳制成,而加以各种彩色图案者,闻亦为该堂花玻璃工场中之产品。
五金工场,工友约一百六十人。冶铁所以所铸钟驰名,大者重七百磅,击之,其声如飞。炉火永久不熄,每一钟完工,即继之以烛台、十字架等其他五金用品之锻炼。金银细工之出品亦甚多,为圣牌、为圣杯、为十字架台,细巧华丽,令人目眩。如十字架台,最大者约二百十元,最小者约三十元,均极精致。尝以所作,出品于梵蒂冈展览会中,获得盛誉,且闻教皇庇护十一亦曾置该堂所造发蓝十字架与其私人之祭室中云。
木工及雕刻匠,约共一百九十人。木工所造者,为各种家具以及医院教堂等用具。家具有施以精巧雕刻者,如食堂一套用具十八件,椅、桌、枱、厨,均深刻龙纹或其他花纹,价至国币三千元。又有浮雕二种,一为中国装之圣母像,作于龙椅中,四周雕世界有名之教堂凡二十余座。一为中山陵,四周缘边中,雕我国各地宝塔三十余座。二者各售价九百元。此种木雕,尝展览于欧美各地,颇为西人所喜爱。即如上述二种浮雕,在罗马,世界教堂之雕刻,引起热烈之赞美;中国宝塔,则在旧金山使美人大为兴奋。泥塑亦独步于远东,所塑之像,有圣母像,有耶稣苦像,有天使像,有若瑟像等等。面目容貌,无不逼真,衣服色彩,更为悦目。如抱子圣母像,圣母单身像尤可爱慕,使人不见,慈爱和平之思,即不禁油然而起,洵为天才工艺家之作品也。
土山湾出品的各种宗教艺术品
育婴堂中全部人员约共六百五十人。各种工艺,悉由修士所指导,如绘画指导者,则诚为可贵之艺术家,并非仅为技术人员也。堂中人手虽不众多,而出品种类则颇繁伙,且制作又精美如此,实不能不令人为之倾倒。我人于记述育婴堂之后,有须附一言者,则为育婴堂西北之圣母院,院中有女工五百五十人,从事于刺绣及花边裁纫之工作。所出刺绣与花边亦极为精美华丽,与育婴堂出品互相辉耀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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