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凌霄,是在舒婷的诗里。我们这个年纪的人,如果在当时不会背几首舒婷、北岛的诗,那是非常落伍的。凌霄就出现在舒婷的代表作《致橡树》里:“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我如果爱你/绝不学痴情的鸟儿/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多么脍炙人口的诗句,以至于几十年过去了,我还能背上几句。
可惜的是,在舒婷的这首诗里,凌霄是作为“反面角色”出现的,说凌霄没有独立性,靠攀援来生存,一时间,攀附高枝成了它的代名词。在我看来,舒婷并非鄙视凌霄,而只是为了创作的需要,突出了凌霄花的特性,以此来表达自己的观点。
其实,攀附正是凌霄的最大特性,像紫藤、铁线莲、炮仗花等藤蔓植物一样,攀援正是其特色。也正因此,凌霄一定是长在庭院的栅栏篱笆边,或者园林的白墙黛瓦旁的,它们才是绝佳的搭档,才能构成动人的风景。
凌霄两字,按照字面的解释,就是志存高远,迫近云霄,这很有气势,用这两个字来命名一种花卉,也突出了它蓬勃向上的姿态,突出了它的血性和韧劲。在历史上,有人会贬低它,但更有人赞美它。宋人杨绘是这样写的:“直绕枝干凌霄去,犹有根源与地平。不道花依他树发,强攀红日斗修明”,说它不愿匍匐在地,欲与太阳比鲜妍。清人李笠翁更是赞其“藤花之可敬者,莫若凌霄”,可敬之处就在于“直从平地起千寻”。
凌霄花是值得好好观赏的,它翠绿的枝叶层层叠叠,弯弯绕绕,几乎成为一道绿色的屏障,花开季节,长长的花枝从绿叶中探出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枝的顶端是十来个饱满的花苞,在阳光的照耀下依次开放。凌霄的花,极像一支调皮的小喇叭,或者说一只瘦身的小铜钟,所以它又有倒挂金钟的别名。它的花瓣,内里是鲜红色的,外面则是橙黄色的,配以黄色的花蕊,非常活泼可爱。如果是一墙齐放,那就更加蓬勃热烈,富有气势了。
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凌霄花,是在苏州的拙政园里。拙政园里常常百花争艳,它没有出现在它们的行列里,而是在后花园,确切地说是在盆景园的一侧,有一堵粉白的花墙,就有那么一丛的凌霄。花枝从高高的墙顶探下来,花朵又返身向上,远看有点像萨克斯的形状,大大小小的花朵,此起彼伏。我以花朵为主体,以粉墙为背景,拍了不少照片,回来放在电脑里,每一张照片都像是一幅国画,开在墙边的凌霄就像是画在白宣纸上的一样。凌霄就是那么一种花,你刻意找却未必寻得到,不经意间它就会跃入你的眼帘。它就在我们的身边,只要你留意。这个季节,到了它快谢幕的时候,有机会,去看看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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