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苏嘉铁路遗址
苏州吴江区盛泽镇群铁村有一处侵华日军留下的炮楼,一位村民在他家的老房子里还发现三块苏嘉铁路的界碑。按捺不住兴奋,隆冬季节匆匆启程。
盛泽位于江浙两省交界处,春秋时期就是吴越两国的边城之地,明朝初年被叫作“青草滩”。明朝中叶以后,盛泽的丝蚕养殖业迅速繁荣,以“日出万绸,衣被天下”而闻名,丝绸成了盛泽的符号。
群铁村(旧时这一带称新杭)位于盛泽镇东南七里,此处为江浙两省交界之地,与嘉兴的王江泾镇仅一水之隔。河之南为王江泾,河之北为新杭,两地虽鸡犬之声相闻,却分属两省。明清时,新杭是一个繁华的绸市,丝绸贸易兴隆,与王江泾的绸市首尾相接,故而旧时的王江泾人视新杭为一地,称之河北埭。咸丰十年(1860)旧历四月,新杭绸市毁于兵燹,荡然无存。
清乾隆嘉庆年间的诗人宋景和的居宅"编竹斋",就在新杭里,门外有两株古榆树,故院门匾额上书“榆村”二字。宅第的大厅名为春晖堂,堂额为乌程(今湖州)名士沈崐所题写,其后为桂芬楼,旁有疃浮诗屋。院内叠石引泉,花木扶苏,甚为幽雅。
古时的群铁村是盛泽地区商贸流通的布市重地,四围环水,河网交错。现有村民500多户,其中300多户住进了整齐划一的小区,已经城镇化了。有丝织业者80多户,千万以上规模企业十余户,去年人均收入2.7万,在苏南处于中等水平,是省级生态村和卫生村。群铁村原有13个自然村,其中铁店浜因古时曾有多家铁匠铺得名,群铁村的名字也由此得来。自然村中还有一座太平桥村,与浙江王江泾镇仅一桥相接。名曰太平桥,寓意两地百姓和谐相处,永保太平。
在这样一个现代化农村,却有一段悲痛的历史,中国的抗战铁路——苏嘉铁路就穿村而过。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沪宁、沪杭甬两条铁路被日军切断,为抵御日军侵略和战时部队的调动,国民政府出资紧急修建苏嘉铁路。铁道部多次下文要求尽快完工,并转达江、浙两省政府,要求先建铁路,后办理征地手续及付给地价。沿线人民得知修建苏嘉铁路是为了抵御日本的侵略时,不计土地征购价钱,不计庄稼房屋损失,甘愿作出巨大牺牲。在后来的建设中,沿线农民又承担了大量的土方工程,基高1米至4.5米,全部靠肩挑人抬……
苏嘉铁路于1935年2月22日破土动工,1936年7月15日正式通车,全长74.44公里,罕见的高速度。在淞沪保卫战的三个月里,往前线输送兵员辎重给养,为保卫大上海,发挥了生命线的作用,粉碎了日军“三个月灭亡中国”的妄想。
1937年11月,狡猾的日军事先摸清了我军的防卫部署,避开重兵防守的苏嘉铁路沿线,乘汽艇从水路攻进盛泽,将苏嘉铁路拦腰斩断。日军占领后,为防范中国军民破坏,沿着铁路线架设电网,并在车站及重要桥梁旁侧筑炮楼驻守,修筑了不下百座炮楼。苏嘉铁路在修建时,沿线桥梁及涵洞自北向南依次编号,在盛泽史家浜东西各有一座桥,分别为75号和76号,75和76号桥炮楼始建于1938年下半年。沿着乡间公路往西走,铁路路基还依稀可辨,尽头是长爿头荡,75号炮楼(当地人称西炮楼)总面积119.4平方米,两层,曾驻扎日军铁道警备队的一个守桥班,豢养了数条狼犬,兼守东西两座炮楼。“清乡”开始后,又增派伪军绥靖队一个班,两座炮楼间均有军用电话与盛泽火车站的驻军相通。
西炮楼主体是间长方形平房,内宽10.3米,深5.8米,面积近60平方,为宿营处,内有木楼梯通往二层。据村民讲,平房下面原有地下室,用来存放枪械弹药。与平房东南相通的是一座单层炮垒,往东南、南、西南方向开了3个枪眼,枪眼下面砌了架设机枪的平台。炮垒内径2.66米,墙身厚22厘米,十分坚实。炮垒与平房之间的顶面连成一个平台,台边女儿墙开垛,便于架枪。晴日里日军常在平台上操练,东洋语吵得四周不宁。营房西北与二层炮楼相通,内径也是2.66米。炮楼底层开了两个枪眼,上层开了7个枪眼,瞄着南、西、北三个方向。
从整组建筑平面布局上看,西炮楼不仅扼守了75号桥,还控制了嘉兴至平望之间的水面交通,实现了无死角防守。从建筑结构上来看,炮楼构筑坚固,为典型的军事建筑。沦陷期间过铁道除交验证件外,还得受日军和汉奸的盘诘,稍有不慎就有杀身之祸,若晚间偷越被哨兵发现格杀勿论。
抗战最后两年,日军在中国、东南亚及太平洋各条战线上节节失利,败局已定。由于兵员不足,撤走了铁道警备队,改由伪军把守。与此同时,制造枪炮的金属材料几近枯竭,遂决定发动以收集废钢铁为主旨的“国民献纳”运动。1944年3月初,日军悍然拆除苏嘉铁路,拆掉的钢轨被吊装在轨道车上,拆一段开行一段,至6月底全部拆完。不久,枕木也被掠走,沿线桥梁、站房和职工宿舍同被拆除,至1945年初拆除完毕。就这样,苏嘉铁路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从通车至拆除还不足8年,成了中国历史上最短命的铁路,也成了吴江人民永远的痛。
7个月后,日本无条件投降,75号桥炮楼曾废弃一时。解放后,曾作为村饲料加工厂,屡经修缮,成为苏州境内唯一的日军军事设施遗址。经多方呼吁,2003年盛泽镇政府、吴江市广电局、水利局共同出资,对该碉堡进行了维修,恢复了原貌。苏州火车站无偿提供了30米的铁轨和枕木,铺在炮楼的北侧,作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对外开放,2006年成为省级文物保护单位。此外,在盛泽近郊豆腐港还存有一座水泥涵洞,76号桥桥墩还在,足见当时工程之优。
苏嘉铁路在修建时,用水泥浇制了3000块界桩,顶端截面约10厘米见方,长约1米,上面用粗犷的隶书标明“苏嘉铁路界”五个大字,在沿线埋设,目前已经发现了十几块。群铁村发现的三块还在村民家里,具有很高的历史价值。
在当地走访,听老人讲起许多炮楼轶事,其中的一件颇有戏剧性。日军炮楼营房征了当地一个农民为伙夫,伙夫的儿子当时年少,是孪生子,两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由于常在炮楼里混,学会了日语,当起了小翻译,狐假虎威,欺诈过往百姓。后来攒了些不义之财去镇上开了间西药房。谁知好景不长,日本投降后由于民愤太大,被游击队插上斩牌,当众枪毙。
告别了炮楼,行走在乡间的小道上,每一次呼吸都倍觉清新。一张密密的水网把镇区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小岛,水多,桥也就多。圩与圩之间架起了一座座桥梁,把零星的小块土地串联起来,构成了江南乡镇特有的风貌,其中有几座还是明清时期建的,古朴凝重,俊秀飘逸,就站在这露天博物馆里,让你尽情地亲近和抚摸。它们和炮楼一样,也是历史的见证,诉说着水乡的风土人情,世事迁变。
来源:华东铁路文友的博客 2015年04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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