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南山“文苑”景区 纪 东 摄
李金坤
我国已故的《文心雕龙》的研究泰斗、四川大学教授杨明照先生1997年12月2日所作《在镇江历史文化(〈文心雕龙〉专题)座谈会上的讲话》开宗明义即道:“终于来到久已心向的镇江,有机会参加这样隆重的盛会,(我)感到很荣幸、很高兴。因为刘勰是镇江人,生于镇江,长于镇江;旷世无双的《文心雕龙》也孕育于镇江。他一生的卓越成就,在镇江的历史上,堪称千古一人。”当时,杨先生正届米寿,银髯蓬松,精神矍铄,一言九鼎,学界咸重。
刘勰,字彦和,其先族自永嘉之乱后即世居京口(今江苏镇江),至刘勰出生时已传至七八世了。刘勰的祖父刘灵真为宋司空刘秀之的弟弟,他也许未仕,抑或官微绩平,未见史书有传;父亲刘尚曾任越骑校尉,主要掌管越人来降事宜,属武官,后在战争中阵亡。刘尚阵亡时,独子刘勰年仅七岁,孤儿寡母,难免经受生活的打击与世俗的白眼,但在慈母的呵护下,刘勰十分懂事明理。母亲一直精打细算,千方百计维持好母子二人的生活,与此同时课子督学,从不懈怠。由于刘勰天资聪慧,母亲所教的内容,他总是过目不忘。更令母亲感到欣慰的是,年幼的刘勰已深深懂得母亲望子成龙的迫切心情,为此更加笃志好学。就在七岁那年,刘勰做了一个奇妙而美丽的梦:他梦到满天的云彩像一块块无比美艳的锦绣,自己正攀援上去采摘。其实这个梦预示着他美好而远大的理想——他要通过读书出仕去干一番伟大的事业,从而光宗耀祖,报答慈母的厚爱。说来也真奇巧,就在刘勰而立之后,他又做了一个更神妙、更具象、更明确的梦:他捧着红漆的祭器,跟随万世师表孔子向南走去。一早醒来他回忆昨晚的梦境,感到高兴极了,因为圣人是很难遇见的,这等美事竟然降临在自己身上,难道不是天大的喜事与幸事吗?相较于七岁的那个梦境,刘勰崇尚以孔子为首的儒家思想变得更明晰、更实在、更坚定了。
天有不测风云。刘勰刚步入弱冠之年,母亲就因丧夫之痛、生活之苦以及教子之累等诸多因素,不幸患病,撒手人寰。刘勰忍痛办完母亲的丧事,信守丧亲古礼,于母亲的墓旁搭建草庐,一边尽孝母之责,一边行苦读之事。风霜雨雪,四季不辍。
为母守墓三年后,对孤苦伶仃、形影相吊的刘勰来说,虽然此时他的家境十分贫寒,但凭借其一表人才,找个不贪家财、勤俭持家的姑娘成婚当不是问题,但他并没有婚娶。对此,学界多以为是其家贫或信佛所致,但我认为并不是这两个原因。前面讲过,刘勰自幼立下鸿鹄之志,到那时,他宏大的写作计划已在心中渐渐酝酿成形:他要写一部“振叶以寻根,观澜而索源”的“文果载心,余心有寄”的巨著《文心雕龙》,用这部著作实现自己“君子处世,树德建言”的美丽梦想,以此为慈母“报得三春晖”,从而做到“摛文必在纬军国,负重必在任栋梁”。
就这样,刘勰依依不舍地离开养育他的故乡京口,到繁华的建康(今江苏南京)寻求新的发展机遇。在友人的介绍下,他来到名声远播的定林寺。他对定林寺很满意:一是因为定林寺的名僧多,尤其是才高德厚的高僧僧祐,广受爱戴;二是因为定林寺的藏书多,有释典一万三千余卷、诸子百家经典及文史书籍万卷以上;三是因为政界高层人物到访定林寺的次数多。在犹如世外桃源的佛教圣地,刘勰尽心竭力协助僧祐整理佛经,后来定林寺的佛典经藏皆由他编定。除此之外,他潜心阅读,焚膏继晷,仅十余年便博通经论,学养深厚。正因为有如此丰厚广博的知识积累,才使他在撰写《文心雕龙》时能够左右逢源、得心应手,最终创作出一部旷世名著。
《文心雕龙》完稿后,刘勰想奉请当时的文坛领袖沈约予以指瑕,同时借助沈约的威望来提高《文心雕龙》的知名度,可是一直苦于无法如愿。于是他将《文心雕龙》藏于囊中,背在身上,等到沈约出访时就拜请其车前,然后扮成卖货郎的样子,乘机将书送给沈约。沈约看后大加赞赏,认为《文心雕龙》“深得文理”,并将其置于案头时常翻阅。得益于沈约的赞赏与推介,刘勰及《文心雕龙》声名鹊起、士林皆誉。
《文心雕龙》近四万字,却论及作者322位,著作436部,引用原文223处,由此可见刘勰读书之广,引用之众。全书分为50篇,由总论、文体论、创作论、文学评论及序志五部分组成,是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第一部用骈文写成的“体大而虑周”(章学诚《文史通义·诗话篇》)的文学理论专著,也是第一部文章写作指南。鲁迅先生曾评价道:“篇章既富,评骘遂生。东则有刘彦和之《文心》,西则有亚里士多德之《诗学》,解析神质,包举洪纤,开源发流,为世楷式。”(《论诗题记》)《文心雕龙》不仅是中国文学的瑰宝,也是世界文学的瑰宝,在世界文学批评史上都占有一席之地。
据粗略统计,古今中外研究刘勰及《文心雕龙》的论著数量近四千余部(篇);与《红楼梦》研究专门之学称为“红学”一样,《文心雕龙》研究专门之学称为“文心学”或“龙学”。人云“读不完的《红楼梦》”,余则曰“读不完的《文心雕龙》”,二者皆为流芳百世、万古不朽的名著。《文心雕龙》的诞生,显然是刘勰“苦读”的硕果、“孝母”的结晶,“苦读”与“孝母”相辅相成,个中意蕴,发人深省。
刘勰是镇江的骄傲,是镇江一张响当当的文化名片。2000年,为了迎接“《文心雕龙》国际学术研讨会”的召开,镇江市政府设计建造了《文心雕龙》文化主题公园——南山“文苑”景区,旨在彰显《文心雕龙》浓厚的文化与精神内涵,传递镇江人继承、发扬刘勰勇于立志、勤于读书、恒于吃苦、敢于创新、甘于奉献的崇高美德与伟大精神的意愿和决心。
行文至此,意犹未尽,遂赓作小诗云:“京口奇才数彦和,酸甜苦辣遍尝多。好书孝母真君子,说尽文心举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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