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渔。我们准备出去赶海了。”说这话的,是广东的渔民雷芳,她更愿意像粉丝们一样称呼自己“小渔”。
她在自己的抖音账号@渔小仙(抖音ID:yuxiaoxian1)上记录着日常出海、赶海的生活,带大家认识皮皮虾、明虾、中虾、青蟹、黄花鱼、大响螺、兰花蟹、血珊瑚……也把美味的海鲜,送去全国各地。
小学五六年级时,小渔和弟弟跟随父母从湖南老家移居到广东,开始在风浪里讨生活。父母了解其中的辛苦,常常叮嘱小渔,要好好读书,走出小渔村,别再做渔民。
长大后,小渔和弟弟听从了父母的建议,安安稳稳做了公司里的职员。但父母和她都没想到,30岁出头,已经工作十年的小渔从公司辞了职,回到从小长大的大海边,成了抖音上的一名赶海主播。
如今,她靠抖音直播,每个月接到的订单量近乎两万,销售额超过100万元。对小渔这代人来说,出海做直播已经不像父母出海捕鱼那样,是不得已做出的选择。
从上班族到赶海主播
“哇,太可爱了吧,海豚全部都出来了!”今年3月的一段视频里,小渔记录了她赶海时遇到海豚群的场景。成群的海豚交替着越出海面,随着海浪的波纹,画出一道又一道优雅的弧形。
这样的场景,对小渔而言也是一个惊喜。但赶海是危险和收获并存的活动,小渔这天的目标,是去一个无人岛上采摘血珊瑚。
血珊瑚是一种被称为“海中燕窝”的藻类,富含胶质、铁、钙、多种维生素,晒干后一斤可以卖到两三百元。高价的背后也意味着采摘的困难,很多渔民因为危险不愿去采摘。这天,小渔和同伴要穿着救生衣,爬到半浸在海水中的礁石上采摘。
海浪拍打着礁石,水面不时冲刷到血珊瑚生长的地方。遇到海浪太大或是礁石太滑的地方,只能一个人去采摘,另一个人在相对安全的地方拉着,才能勉强完成。这一天,小渔和她的同伴丰收了,也在无人岛上耗尽了体力。
成为赶海主播前,小渔和老公只是普通的上班族。2018年,他们看到网上有人用短视频记录三农生活,就想用短视频,把爸妈出海打渔的生活也记录下来。
其实,小渔是在做了短视频后,才知道“赶海”这个说法。'赶海'是每月初一、十五退潮时才能进行的活动,而以捕鱼为生的小渔一家,父母几乎每天都要出海。即便小渔和弟弟都已长大,父母依旧努力生活。白天小渔上班,父母在家帮她带孩子,夜里天还没亮,父母又要出海工作。
决定拍摄视频后,小渔开始跟着父母的船出海。起初,父母对小渔的选择并不理解。他们觉得,出海打渔是没有文化、没有其他技能时迫不得已的选择。小渔读了书,也找到了稳定的工作,不应该冒险去海上。爸爸觉得他们拍视频是在浪费时间、影响工作,妈妈问小渔:“海上一天到晚风吹日晒的,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这样?”
赶海的生活就像妈妈说的那样,辛苦又危险,跟从前坐在办公室里的生活完全不同。海上风浪大,从小长在渔民家庭的小渔也不能完全适应,更不要说赶海过程里可能遇到的危险。好在父母都是有经验的渔民,总会在危险发生前及时给出指导。
拍摄视频半年后,关注的网友越来越多。有粉丝发来私信:“小渔你们的海鲜能不能卖给我?”小渔和丈夫就试着通过抖音销售海鲜。有网友们想看赶海的全过程,他们又开了直播。
“网友们在直播间里夸我爸爸好,他就有点'飘’了。”直播时,越来越多的网友在直播间里夸奖小渔父母的捕鱼技术,爸爸渐渐对做视频这件事松了口,告诉小渔“你想做就去做吧”。小渔辞职,专职拍赶海。
小渔的视频和直播里记录的,是她跟着父母出海的日常生活。每次出海遇到了什么动植物,它们叫什么名字、生活习性如何、怎么烹调?小渔把自己从小向父母学到的海洋知识,一一讲给网友们听。
直播出海后,小渔窥见了父母没告诉过她的许多秘密。她跟随父母捕到过一种长得像海参但有很多腿的海洋生物。海胆也分很多种,黑色的,白色的,花色但没有肉的。这些不能卖钱的海洋生物,父母从前没有带回家过。父亲告诉小渔,有腿的生物是毒海参,花色的海胆也有毒性,这些生物都不能轻易触碰。
粉丝们的暖心保护
“很多粉丝会在后台和直播间里问,小渔我可不可以去找你。但如果今天你也来,明天他也来,我们就很难正常出海。我想帮他们实现赶海的愿望,就和家里人商量,能不能找个时间专门放下手上的事情,带他们去赶海。”
看了@渔小仙 的赶海视频后,很多网友开始对赶海、出海打渔感到好奇。为了满足大家的愿望,小渔每年都会组织两三次粉丝聚会,每次邀请8到10名粉丝来到海边,跟她和家人一起出海。
在抖音有400多万粉丝,但每次只有不到10个名额,她有自己的选择标准:“我不会要求粉丝在我店里买多少东西,或者加入粉丝团才有资格来参加赶海。我会选一部分在直播间里比较熟悉的粉丝,跟我们会有比较好的互动,还有一些是不太熟悉,但我看到他们的评论,感觉很暖心的。”
让小渔感到最暖心的评论,是一些网友在直播间里对她的保护。小渔天生有点兔唇,她从小因此自卑。直播时看到有人问到这一点,自卑和紧张的情绪就一起涌上来,她更说不清话,也更不想说话了。
这时,直播间里了解情况的网友就会去提醒那些网友,不要提到小渔的痛处。对于粉丝们的善意,害羞的小渔经常会有些不知所措:“从小生活在别人不好的眼神里和语言里,别人说我好的时候,我反而没有那么容易去接受。突然之间有这么多人喜欢我,我会有点害怕,不能适应。”
刚开始面对这些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网友,小渔心里有些忐忑:“我很开心,但也很排斥。因为我长得不好看,又是大舌头,晒得乌黑黑的。站在他们面前,我觉得他们都是城市里的人,我有点自卑。”
第一次见面时,粉丝们热情地上前,一一和小渔拥抱,让她点不习惯。但在随后的几天里,小渔逐渐和这些热情的网友成了好朋友。
“我们没有做过旅游,感觉做得乱七八糟,经常不知道要带大家去干嘛,但大家都还是很开心。”跟船赶海时,网友们也齐心协力一起动手,“真的是人多力量大,平时我跟表弟两个人出海,半天也弄不到那么多东西,那天一会儿就收获了很多,吃也吃不完。”
更让小渔感动的是粉丝们在各个层面上为她做的考虑。赶海路上、晚上吃完饭聊天时,粉丝们都抓紧时间把对视频的考虑告诉她:“让我感触最深的是,他们为我想的,比我自己想的还要多。视频有哪些优点、哪些缺点,以后要怎么样去发展,他们都会把想法告诉我。”
这样的思虑不只存在于去赶海的粉丝,许多粉丝也通过抖音私信,表达过对小渔的关心:“有时候他们为我想到的东西,是我自己完全想不到的。比如看到我晒黑了,有人说想寄给我防晒霜。我之前没做过电商,有懂电商的粉丝会私信告诉我现在的问题,告诉我以后应该怎样把控好。”粉丝们的爱和支持让小渔逐渐产生了自信,也逐渐找到了成熟的商业模式。
靠抖音直播带领全村致富
除了善意的话语,更多的粉丝看过视频后,关心的是如何能才买到那些活蹦乱跳的海鲜。小渔频繁收到私信询问,这才意识到,粉丝们不仅想要了解海鲜捕捞的过程和渔民的生活,还想亲口尝尝这些鲜活美味的海鲜。
在小渔居住的村里,每个渔民家庭都有自己不同的分工。小渔的父母主要抓螃蟹,有些家庭出海是抓鱼,有些是抓虾。小渔开始联系村里不同的渔民和卖海鲜的铺子,把他们捉到的海鲜收购下来,通过抖音卖给观看视频的网友们。
“以前我爸妈卖的东西,都是卖海鲜的老板们来收。我收购时比老板们多给几块钱,渔民增加了收入,粉丝们也能吃到我们当地捕捞的,真正野生的海鲜。”现在,小渔拍摄出海捕捞不同海产品的视频时,常会跟着村里不同人家的渔船出海。乡亲们的海鲜有了好销路,也经常在抖音直播间里热情地和粉丝们互动。
如今,小渔的抖音账号拥有了400多万粉丝关注,他们一家人也在当地建起了小工厂,用无尘车间把村里渔民捕捞的海鲜包装好,再通过冷链运输送到全国各地的粉丝们手里。
“每一个海域都有它的特点,有它长得好的海鲜和不好的海鲜。店铺里海鲜的品质好不好,主要取决于你选择什么样的东西去卖给人家。”小渔对于海鲜货源的挑选很严格,她说既然希望让内陆城市的朋友们吃到正宗的野生海鲜,就一定要给大家挑选品质最好的。
“我现在已经吃到看见海鲜就烦了,但还是没办法,我一定要保证卖出去的东西品质是最好的。”从渔民手上拿到的货,小渔一定要自己吃过,才肯卖给直播间里的网友们。
现在,广东台山下川岛川东村30几户渔民的海产品,几乎全由@渔小仙 直播间售卖,渔民们分工明确,为直播间里的网友供应不同品种的海产品。现在,直播间每月的销售额已经超过百万,虾皮等一些需要手工晾晒的产品常常供不应求,被网友们买到断货。
今年疫情期间,海鲜市场整体受到了影响,许多海产品的价格都比去年低了很多。因为粉丝们对@渔小仙 的信任,村里的海鲜销售没太受到影响。村里的渔民都是看着小渔长大的叔叔阿姨,为了让他们的生活有保障,小渔没有压低价格,渔民叔叔阿姨们像往年一样获得了正常的收入。
“我们的销售量放在抖音整体去比较不算多,但对于我来说,能把我们村里码头的鱼都卖出去,就已经觉得很好了。”小渔说。未来一段时间,她还有很多计划想要完成。她想用短视频把传统渔民原汁原味的生活记录下来,让大家看得开心。她想用直播把海产品从出海捕捞到包装发货的整个过程记录下来,让大家买得放心。
“我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孩子,得到过很多人的帮助,才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虽然付出了很多努力,但现在我有很幸福的家庭,有爱我的老公和女儿,这些都是我曾经认为自己不会拥有的。”小渔说。
她还想在自己如今已经有了一点能力之后,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为社会做点什么。“村里还有很多老人家,还有家庭条件不好的留守儿童。一些孩子四五岁了还没有上幼儿园。我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帮帮他们,我希望他们能像我一样,经过别人的帮助和自己一步步的努力,把生活过得越来越好。”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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