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妹子L前两天向我安利了韩国最近热播的电影《寄生虫》,我刚好也看到有两个挺靠谱的公号推荐它,于是中午就把它刷完了。
看完想起鲁迅的一句话:“楼下一个男人病得要死,那间壁的一家唱着留声机;对面是弄孩子。楼上有两人狂笑;还有打牌声。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何况是有钱的朴社长和如螳螂讨生活的金基泽一家呢?原来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去在乎别人在惶恐什么,每个人各怀心事,孤独前行。
整部电影所讨论的就一个字——钱。如果用两个字概括的话,就是——阶层。
导演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非主题先行、如同全知全能神一般地把议题强行塞给你,而是采用了悲悯与观照的方式,带着黑色幽默的荒诞感,来描述人与人之间寄生这一悲剧。
题目《寄生虫》一语多关,除了金基泽一家人如螳螂般千方百计寄居在朴社长身上,美丽天真的朴太太作为全职太太,也是每天欢呼雀跃、小心翼翼地期盼着丈夫下班这种婚姻寄生关系外,朴社长他们这种有钱阶层也何尝不是寄生在穷人身上?朴社长所在阶层的所需的家教、司机、保姆,何尝不是穷人阶层才能提供的?
人与人之间相互寄生,谁也不比谁更高贵,但是差别在于谁是雇主,谁就拥有话语权。还是那句大实话,有钱才有安全感,有钱才有话语权。
网上看到一句影评:“这部电影的精妙就在于社长一家做的事情其实都非常合理,但是从穷人的眼光去看,就变味了。”
心理平衡是一件很重要但又无法量化的微妙的事。穷人与富人看待生活的着力点是不一样的,当认知事物的价值观发生了偏差,人就容易心理失衡,甚至走极端。
网上之前发酵的杭州保姆纵火案,其实正是这种失衡走极端的体现。保姆与豪宅主人,看似同住豪宅里,保姆却要每天目睹主人的有钱与高贵,而保姆身后生活里的一地鸡毛、缺钱贫困,两种极端的生活维度,如果保姆内心不是阳光且健康的话,仇恨和敌意往往在不知不觉间就建立起来了,有时候一有导火线就会发酵起来。现实版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寄生虫反噬寄主的故事还少吗?
大学时《文艺理论》课上老师一句话令我印象深刻:“悲剧的主角往往并不是大奸大恶,而是小人物犯了错,但是却被命运的推手推着往前走,最终酿成不可收拾的恶果。”这句话和这部剧简直是严丝合缝。整部电影里没人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没有人是“伟光正”的角色,导演让观众的同情心吊在钢索上,每个人都不是犯了致命的大错,但是后果却能致命。每个人都是拼命的保住自己的位置,尽量求生罢了。
金基泽一家人并不是好吃懒做,而是因为失业居住在半地下室里,因为基宇的同学要出国,而把朴社长的女儿多慧的家教转介绍给基宇,偶然的机会基宇和朴社长一家发生了交集。肩负着全家人希望的基宇,又设计把基婷介绍给多慧的弟弟多颂当美术老师。到这还算无可厚非,但是贫穷使他们的贪欲膨胀。兄妹俩又通过计谋诬陷赶跑了朴家的尹司机和管家雯光,用自己的父母取而代之。
“仓廪实而知礼节”,金家人仓廪不实,自然吃相难看。贫穷使金家人变得疯狂而丧失理性。弱肉强食、你死我活,一个保安岗位要500人去抢着应征的时候,讨论人性简直是奢侈。人太穷困的时候实在难有人性,当生存机会微乎其微,人濒临垂死挣扎时,便只剩下动物的求生本能,任何所谓人性与恻隐之心都是奢侈的,同情别人便意味着丧失自己的生存机会。
金家人设计陷害尹司机的时候,父亲金基泽并没有不安。直到金家人趁着朴社长一家去野餐,鸠占鹊巢的金家人在朴家开派对的时候,外面下着雨,金家人喝着威士忌。父亲金基泽开始担心那位因为他而被开除的司机是否很难找到工作。因为他此时是有工作的,安全感使他内心深处人性复苏。而女儿基婷的反应却是“担心我们自己就好了,哪里有空去操心别人!”
雨夜中前管家雯光找上门时,忠淑完全可以选择不开门,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开门帮忙。因为她内心深处还是觉得是自己把别人挤走的,心有愧疚。
金家父母都是在自己的生存境遇暂时安全情况下,重又拥有那种生而为人的同情心。但是当这种同情心在涉及到自己利益的时候,又显得不值一提。穷人之间弱肉强食时,面临生存威胁时,丛林法则又一样出现了。
基宇说朴太太是“有钱却又很善良”,忠淑却一针见血地说:“朴太太是因为有钱,所以很善良。”
爸爸金基泽补充道:“有钱人家的孩子就连身上衣服都没有褶皱。”
忠淑又一针见血地指出,“钱就像慰斗,把一切都熨平了。”
你看,吃过苦、受过穷的人,最知道钱的好处。嘴上嚷着不喜欢钱的人真是天真又幸福的,因为他定然没有吃过没钱的苦头。
多颂童言无忌的说,杰西卡老师、金司机、以及佣人,身上都是一样的味道。朴社长和太太在沙发上说搭地铁的人也有这种特别的味道。太太说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搭过地铁了。电影里朴社长多次有意或无心鄙夷的味道,到最后彻底刺痛到了金基泽的精神敏感线,朴社长最后的气味遮掩动作是其被金基泽捅死的导火索。
即使金家人环环相扣,在朴家假装互不相识地相处,处心积虑地掩饰身份,但是他们身上地下室的味道是无法掩藏的。电影悲剧在于朴社长即使有点势利,但是他罪不至死,他只是一个正常的有钱人罢了。
当蔑视与愤怒的情绪太强的时候,阶层平衡的钢丝绳就失衡了,悲剧便不可避免。还是那句大实话,有钱真好。
影片虽然主题略沉重,但是情节紧凑好看,属于雅俗共赏那类的,故事节奏环环相扣,特别严丝合缝,作为韩国首部获得戛纳电影节金棕榈奖的电影,果然值得强烈推荐。看了要是后悔,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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