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昨晚我关了灯,和小丫头躺床上卧谈。
小丫头问我,“妈妈,怎么才能让你开心起来呢?”
我很惊讶,“我一直都很开心呀,你这么懂事,我没有不高兴呀,怎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因为我很害怕你不开心就会变老,变老了你就会肉体死亡,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放心啦,妈妈不会那么快肉体死亡的,一定会活到比阿祖还要老才会肉体死亡呢,妈妈肯定还会活很久很久的。”我安慰着小丫头。
“那等你活到比阿祖还老了,你就会肉体死亡对不对?”小丫头突然哽咽了。
“人都会有生老病死的,到时候你已经很大很大了,可能你还会有自己的宝宝呢。别担心啦!”
“虽然我很大了,还会有自己的宝宝,我也不想要你去亡灵世界……”闺女忍不住“哇”一声大哭起来。
我拍着小丫头的背安慰她,摸到她的手脚都很冰,就把我脚边的热水袋往她那边推。
闺女边抽泣边把热水袋推给我,“妈妈还是你来捂脚吧,你比我怕冷,我盖被子很快就会暖和过来的。”
“没事儿,妈妈的脚已经捂暖了,你赶紧捂一下。”
“妈妈,你有鼻炎,我又没有鼻炎,你等下拿走热水袋脚变凉了就会打喷嚏的,妈妈还是你捂着吧!要是有一天你去亡灵世界了,我就要天天哭……”小丫头边抽噎着边帮我把肩上的被角掖紧了。
我拍着小丫头的背,“我们每个人都会去亡灵世界的,你不是也说过,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被人彻底遗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在活着的时候,热爱生活……”
“要是等我也去了亡灵世界,找不到你怎么办?亡灵世界那么大,人又那么多!”小丫头继续追问道。
“不会的,每个妈妈都会一下子找到自己的孩子的,我肯定一眼就能认出你了!”我用坚定的语气说着。
“那你一定一定不要忘记我,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的!”小丫头稍微平静下来,剩下老母亲在黑暗中涌出两行泪。
生个闺女,天天就是这么甜这么暖,一不小心,还这么催泪。
2
我想起生日那天和同事L一起吃火锅,刚吃两口,小丫头就吐了。估计是白天着凉了,那天晚上她一直吐,等到我们吃完饭往单位走时,我看到小丫头吐到腿软了,就跟她说,“妈妈抱你回去好不好?”
小丫头坚决地摇摇头,“我怕妈妈会累。”
“那不然让叔叔抱你回去好不好?”
小丫头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小丫头其实是个慢热的性子。像之前的同事X投喂了大半年的零食,小丫头才肯让他抱的。即使她身体不舒服,第一反应也是“怕妈妈会累”。
和我单独出去玩时,无论走多远的路,小丫头从来都不会让我抱。相比自己脚酸,她更担心我会抱不动她。
昨晚躺在黑暗中我在想,我也太幸运了,遇到了那么爱我疼我的妈妈,又有幸遇到了这么贴心的小棉袄。
生儿育女的艰辛与不易,自然是一言难尽。但是,当小丫头毫无保留地对我表达爱意和依赖,我又觉得有点惶恐。我真的做得足够好了吗?我足够有力量让你这样全身心地爱着我依赖着我吗?
我瞬间有点恍惚,小丫头是什么时候突然间长大的呢?仿佛是一夕之间,那些日日夜夜的陪伴和艰辛其实已经有点模糊了。我想起去年看着麒麟小朋友几个月大的时候,我感叹着已经想不起小丫头小时候的模样了。
我记得2016年1月29日那天,天气很冷,但是时间格外漫长,阵阵的宫缩让我疼到额头冒着冷汗。当时我一个人在待产房,每两分钟就有一次无法形容的剧痛来袭。那种疼痛像过山车那般,每一秒都在向上冲击着,疼痛从肚子蔓延到全身,我缩着身子,试图以此减缓疼痛。那种剧痛每次持续30秒左右,每一秒,我都咬紧牙关熬着。
我疼到忍不住流泪,然而护士说了,不能哭,不能喊,要保存体力才好顺产。
当时我身上绑着胎心检测仪,每一次剧痛,我忍不住缩着身子时,胎心检测仪总是发出警报,我在想,小家伙你也太霸道了吧,我都疼成这样了,你还不让我动一下。
我当时疼到整个人毫无尊严,气愤地想着小家伙你真的是折磨人啊,等把你生出来,我要好好揍你一顿。
催产针打完,经历了生不如死的阵痛十几个小时之后,小丫头终于来到了这个世界。
当医生把你清洗完,说着“女孩,5斤9两”时,我忍不住微笑了。
是我一直想要的女儿耶!那一瞬间,我就感觉到,你以后肯定会跟我感情特别好,就像我跟我妈一样。
3
推出产房,你外婆一直盯着你看,生怕你哪里长得不整齐。过了一会儿,外婆小小声、犹豫地跟我说,“你看看宝宝,她上嘴唇到鼻子中间的颜色怎么有点深,是不是胎记呀?”
我赶紧摁铃喊我的医生,让医生仔细帮你瞧瞧。医生在我的惊慌中仔细盯了你一分多钟,然后跟我说,“现在还不确定,看起来好像不是胎记,不过也不好说,主要看后续颜色有没有慢慢变淡。”
我当时就跟我妈说,“要真是胎记也没办法,实在不行,等宝宝长大一点儿,我带她去做医美。不然胎记在脸上,我怕她会被小朋友嘲笑。”
瞧,我多么口是心非呀,还说要把你揍一顿呢,这就想到要努力挣钱,帮你做医美,怕你被小朋友嘲笑了。
幸好,出了月子以后,你上唇那块“胎记”颜色慢慢变淡了。原来不是胎记,我们都虚惊一场。
刚出生时,我们拼命盯着你看,只要你整整齐齐、不缺胳膊少腿、健健康康就好了。及至你慢慢长大,我又希望你能优秀一些,世俗意义上的,能拥有更多的选择权,能选择自由轻松些的人生。哎,为人父母,就是这么贪心啊。
虽然我知道你大概率会是个平凡到被淹没在人海里的人,就跟我一样。但是,能拥有好运气成为一个平凡人,拥有平凡人的喜怒哀乐,听起来也不赖,不是吗?
父母子女一场,只是一场缘分,幸好上苍还是偏爱我的,把这么好的你分配给我。你不是最漂亮、最聪明的娃,我也不是最能干、最智慧的妈。幸好我们彼此不嫌弃,彼此都觉得对方最好。我愿意给你我的所有,但是,我不会把你当成我的所有。
如果亡灵世界真的存在,真有一天,我们都到了亡灵世界,我一定会一眼把你认出来。就像现在,我能够迅速从一张拍糊了的全班合照里,一眼就把你认出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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