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世相君说重读苏轼的《记承天寺夜游》,感觉很不一样。
我便寻了这首平淡的小诗重读。
读懂已是词中人。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
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
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者耳。”
940年前的一个夜晚,苏轼解衣欲睡,突然抬头看到很好的月色,他就兴致上来了,他想着独乐乐哪里够味儿呢,就跑到承天寺去找好友张怀民,张怀民也没睡呢,俩人就着月色散步。
月光如水般清澈澄明,苏轼记录下这个很美好的夜晚。
“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这原本是个平平无奇的夜晚,月亮和竹柏平日也常见的,只是因为身边是你,因为你的陪伴,这个夜晚便格外美好。
此后苏轼每次看到月夜竹柏,必然会想起那晚陪他走到夜色滚烫、东方既白的张怀民吧。
但是这年年末,张怀民结束贬谪回京赴任,再也无法陪苏轼看月亮了。
此后苏轼的诗歌里,鲜少提及张怀民。
苏轼失去了他的张怀民。
在那个车马都慢的年代,隔着山遥水远的朋友,再见面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怀民只能陪苏轼一阵子,在我们的人生中,有很多“张怀民”这样的朋友。
我想起一个人,脑海里首先映入的是和他一起经历的那些事;我在经历一些事的时候,会想起第一次带我经历这些事的人。
我会在听一首歌的时候想起给我推荐这首歌的人,在看到那片海时想起第一次带我看大海的人,在吃到一道菜的时候想起曾经给我做过这道菜的人。
然而那些带我探索世界的“张怀民”们大多消散在天涯海角了。
“张怀民”,就是那个只能陪伴我们一程旅途的朋友,旅途上我们亲密无间、纵情欢笑,可到站后,每个人各自取走行囊,行色匆匆道“再见”,其实彼此心照不宣地知道,你们很难再见面了。
我们最终也和苏轼一样失去了“张怀民”。
说不清我是怎么失去“张怀民”的。可能是换了城市,可能是彼此的生活际遇都不一样了,可能是价值观渐渐不一样了,可能是彼此慢慢无话可说、无事可分享……
01
这个“张怀民”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我们一起蹬着自行车上下学,一起说悄悄话,一起去老师家改卷子,放学了就找对方一起玩,除了睡觉各回各家外,我们的生活轨迹高度重合,我很笃定她是我那时最好的朋友。
后来我们读了不同的班级,各自交了新朋友,慢慢的,那种彼此无话不说、亲密无间的状态就变了。
每次看到她和新朋友在一起玩得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心里都既有点失落又有点酸楚。慢慢的,我们去找彼此的频率就变得很低了。
我知道,我终于失去了我的“张怀民”,我们不再是彼此最好的朋友了,为此我甚至难受了许久。
成长就是一个不断失去的过程,也许你比我更早明白这个课题。
02
这个“张怀民”是我大学同班同学。我们一起在操场转圈圈,一起去买泉州面线糊,面线糊里必加的都有醋肉和油条,一起去文化街买“叭吥”奶茶,我们就连最喜欢的奶茶是同一口味——茉香奶绿。
她给我看她暗恋男生的照片,跟我说那个男生有多么多么好,她跟我她讲失败的表白,她语气中的卑微和仰望让我心疼。在我眼里,她长得好看,又温柔又有趣又可爱,那个拒绝她的男生估计是眼瞎。
大三时我去了基地班,我们之间的联系渐渐少了,后来我结婚时没告诉她,她结婚和生娃的消息,我也是从社交平台看到的。
人与人之间可能总是难免渐行渐远,现在的我,睡眠不好,奶茶已经多年不喝了。听说“叭吥”奶茶店也关门了。
03
这个“张怀民”是我研究生同班同学。那时我总是逃课回家,在我回家待很久一段时间返校后,总是会去她宿舍找她闲聊。她经常跟我吐槽她导师的严苛,羡慕我和辜老师的“没大没小”。
我请她去电影院看郭敬明的《小时代》,我们一起去学校后门的兰亭新天地吃小炒。
那时候我们在学校物光操场转圈圈,她一脸羞涩跟我描述理想中的男朋友,我跟她讲述青春期的小心动,彼此因为共享了秘密而格外热切起来。她性格温柔乖巧,我很认真地跟她说,“你会找到符合称心如意的男朋友,一定会的。”
我们班组织去森林公园玩,我全程和她手挽手,一起伸出剪刀手,拍着各种幼稚的照片。
毕业后她回了老家挺好的单位,我则待业一阵后留在了厦门。毕业后我们慢慢就淡了联系,有天我打开对话框,想说点什么,最后又删了。
她最后应该是找到了称心如意的丈夫,照片上她笑得很甜。
可能每个人身边固定的座位就那么多,有的人来了,就会有的人走开。
没关系啦,大家的缘分可能到了,那就,祝你快乐。
“来日陌生的,是昨日最亲的某某。”每当我听到Eason唱起这首歌,我都会想起我的“张怀民”们,然后轻叹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谢谢你参与书写我的青春,幸好我们暂时同频共振过。说不失落、不思念是假的,但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贸然联系你我怕不礼貌。
希望我的“张怀民”们过得称心如意,希望我们都能有勇气去抵御生活的暴风骤雨。
谢谢你来过,谢谢你陪我这段旅程。
下段旅程,你一定要更从容自由。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