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多,江苏邳州刘庄村的天还没有亮透,田间地头也鲜见人影,但总会有四个人,或许还有一只狗,在每天的这个时候,雷打不动开始晨跑。
村里人都认得,这是练武的刘龙和他的三个孩子。刘龙今年35岁,大女儿出生于2009年,二女儿比姐姐小2岁,小儿子也比二姐姐小2岁。
4年前,刘龙开始带着自己的孩子练武,晨跑是为了训练做热身准备。当跑完几圈之后,四个人都喘着气,身体的柔韧性也打开了,接下来他们就要去练武,练拳还是练步法会根据每天的情况而定。
三个孩子现在已经能熟练地打不同拳法、棍术,以及会多种腿法。有时候和孩子一起训练,刘龙都要感叹一句孩子的进步真快,他快要跟不上他们了。
【1】三个孩子很“硬”的童年
习武多年的刘龙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又回到武术的路上。
在小儿子四岁半之前,他一个人在外打拼,妻子则在家带三个孩子。“那时候孩子们体质不太好,有时候一生病就三个人都生病了,妻子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去医院。”他略微停顿了一下,“后来我回家之后,就想着带两个女儿练练体能,练练她们的身体素质。”
因为儿子太小,一开始刘龙并不打算教他,每次他教女儿的时候,儿子就坐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小家伙学会了。“有时候一个动作,教了几遍,两个女儿没学会,他看会了,于是就连着他一起教。”
从视频可以看出,现在三个孩子练武的动作强劲有力,一招一式干净利落。刘龙说,孩子们的学习也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一开始,他先是教孩子们基本功,比如扎马步,压压腿等。这个阶段练好了,再开始教下一个阶段,比如练拳、练棍、练腿。长年累月,才练成现在大家看到的模样。
如他所料,当最初的新鲜劲过了之后,孩子们对练武露出了一些倦怠。
为了吸引孩子们的兴趣,考虑到孩子喜欢刺激的项目,他在家里面仿照部队做了400米障碍、在梅花桩上放碗等,增加趣味性,“可以说是绞尽脑汁。”
在家里,刘龙扮演着“严父”的角色,每天带着孩子练武,夏练三伏,冬练三九,就算是白雪皑皑的清晨,他们四个人的身影依旧准时出现在田间。妻子则扮演了“慈母”的角色,给孩子更多的呵护和温柔。
夫妻俩也因为孩子的训练出现过分歧。
有一次,儿子的训练进度比较慢,刘龙就增加了训练时间,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当时天比较热,孩子就有轻度中暑的迹象,现在想想也是后怕。从那之后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怕热,一热就想吐。”
妻子和长辈觉得,他对孩子有些苛刻。这种强度的训练是否有必要继续?固然心疼孩子,但他知道习武是个艰苦的事情,坚持很重要。
看着孩子的身体素质越来越好,再加上周围不少人赞赏他们的做法,妻子和长辈的看法也慢慢松动,直到现在的真正接受。
大女儿初中军训的时候,教官教学生打军体拳,刘龙记得很清楚,“女儿一下子就学会了,后来她就帮助教官一起带学生打军体拳。”
这件事让大女儿获得了成就感,他为女儿高兴,觉得练武有了成果,这么多年的训练没有白费。
这些年,妻子录下了丈夫和三个孩子练武的样子,陆续发布在短视频平台。视频中,三个孩子身姿矫健,姿态挺拔如松,面对艰苦的训练从不抱怨,获得无数称赞,不少人纷纷留言称,就应该让孩子过一个很“硬”的童年。
【2】第一次开班教授30个左右的孩子,男女各半
不少人说,刘龙的儿子越来越强壮,他们在这个小孩的身上看到了刘龙的影子。
确实,儿子长得和父亲颇为相似,穿亲子装的时候,儿子仿佛缩小版的他。而29年前,小小的刘龙也像儿子这样在练武。
受《少林寺》等影视作品的影响,刘龙从小就对练武很感兴趣。6岁那年,他开始跟随村里一个开设武术班的叔叔学武。
令人遗憾的是,学了没两年,因为赚不到钱,这个武术班就不开了。“因为我练得比较好,父亲就把我送到外地继续练。”后来,他又因为种种原因换过几个武校,前前后后加起来练了有十年。
一开始,他也想在武术这条路上走下去。他回忆自己与武术交锋的那些年,“武术练到一定水平之后,要去参加各种比赛,有些比赛要报名费。那个时候家里条件有限,练武已经是一个负担了,再拿参赛费,确实承受不了,所以最后我自己也放弃了。”
踏入社会之后,他从事过很多职业。他跟随别人跑过货车,做过他们县城公交车的售票员,还去建筑工地做小工,去做保卫工作。在他看来,保卫工作算是唯一一个比较贴近他“本职”的工作。
在从事其他工作的时候,他并没有放弃武术。跑货车的时候,司机在服务区休息,他就在边上打拳。那个时候他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再次和武术结缘,只是纯粹保持着最初的热爱。
后来,他带着三个孩子训练,获得了附近村民的好评。有人提议,“你要不回来开个武术班,也教教我们的孩子。”在村民的再三邀请下,他在村里开设了武术班,专门教6到12岁的小孩子学习武术。
现在,他大约带30个左右的孩子练武,男女各半。经过自我评估,这差不多是他的极限。这些孩子大都是附近村里的孩子,也有从远处来的,北京、天津、上海、云南等等。
现在虽然是假期,但每天都会安排课程,根据孩子的基础来调整内容,比如下腰、翻跟斗等。“每个人的基础不一样,我们不敢保证孩子能学到什么程度,但一个暑假下来,至少可以学到三套拳、一套棍术,还有12种腿法。”
现在,他们不再是4个人晨跑,而是一长排孩子,跟随着他一起奔跑在乡间小路上。晨跑结束之后,孩子们练武时稚嫩而饱满的声音此起彼伏。
“除了父母想送孩子过来强身健体,孩子自己想来的也不在少数。就算有的孩子一开始不想学,融入这个氛围之后,也会和别的孩子学到一起。”刘龙说。
傍晚六点,一天的课程结束,孩子们如同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和他道别。他则守在门口,把孩子交到各自的家人手里。有时候来的是没见过的人,他照例都要询问一番。
“来接孩子吗?接哪个?”来人报了孩子的名字,他转身找到那个孩子,牵到跟前,问孩子:“认识他吗?”孩子说认识,是自己的谁谁谁,他这才放心让人把孩子领走。
而有些外地来的孩子,因为路途遥远,就干脆在他家吃饭。他家今天吃什么,孩子们就吃什么。
【3】“少年强则国强”
在刘龙的视频号下,最常见的一句评论就是“少年强则国强”。很多人提议将武术纳入中小学生课程。在不少人眼中,孩子们通过习武,可以强身健体,还能少玩手机,是一件好事。
这或许也是周边村子的家长乐意将孩子们交给刘龙教导的原因。
虽然坐拥四百多万粉丝,获得了不少人的认可,但刘龙明白,现在他处在一个略微尴尬的境地:教武术的收费并不高,折合下来一节课7块钱左右,一个暑假大概是3000元一人。管饭的孩子,一天大概收饭钱一百元。由于村里有人经济条件比较差,他都会相应减少费用甚至免费。所以,他至今仍欠着不少外债。
和很多博主不同,他和家人并不知道如何将流量变现。他们尝试过直播授课日常,但因为未成年人禁止入镜,只好改成直播教武术,流量甚微。现在,他只能在小黄车挂点商品,由大家按需选购。
即便不能赚流量红利,刘龙还是继续教他的武术,于他而言,视频号更多是记录生活的一种方式,而不是必须去经营的生存之道。
在他和家人心中,好好教武术才是他的本职。因为武术能让孩子强壮,锻炼孩子的意志。
孩子们越来越有进步,刘龙觉得,他大概只能教到初中,更远的路只能靠孩子们自己去走了。
除武术以外,他和妻子也很尊重孩子的其他兴趣爱好。比如二女儿在练武术之余,对古筝很感兴趣,夫妻俩就给她报了古筝课。暑假的时候,他们也会抽时间带孩子们学游泳。
孩子们从不从事武术相关的行业,他都觉得好。
他没有想过,兜兜转转,自己成了村里武术班的“继承人”。武术班在村里消失二十几年后,又在他这里重生。
开班之后,他见到了小时候教他武术的叔叔,但两个人没什么交流。据他所知,那位叔叔很早就弃武从商了。
(文中图片均由受访者提供)
九派新闻记者 温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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