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播:红袖东风
唤残醉,微雨梨花
作者丨夜色
你取盏,正好有花瓣飘入盏底,你欲将花瓣倒出,我说,留着,我要喝梨花酒。
这一生,若是要去访梨花,一定要选一个微雨的春日,似暖非暖,着一件长袖单衣、长裙,不用撑伞,走在清寂的梨园里,微雨时落时停,偶有阵风来,千瓣万瓣梨花簌簌飘落,似雪纷飞,其影隽永空灵,这瞬间,如梦里遇见,有绝尘般的惊艳,人便恍若不是走在烟火人间里。而惊艳之余,风骤然停止,梦清醒,唯见一地花瓣,等柔软的裙裾拂过,暗香浮动。
微雨里的梨园,有那种深幽的寂静,即使花开将末,绿叶渐长,掩去些许花色,也是无妨,若隐若现中见“梨花带雨”,这雨沾在花瓣上欲落未落,这倾城之色,让我的呼吸有点不合情境的急促,她以浓烈纯洁的芬芳与我对视,看着,忽然就湿了眼眶。正好,你过来,站在身边说,这雨又开始碎碎下了。
想起第一次去看梨花,跑了几百里路赶到那座梨花村,找遍村头村尾,唯见守在村外的一株老梨树上有星星点点的梨花盛开。那一次远行,仅一树,也甚是欢喜。第二次访梨花,是去年三月,也是这片梨园,但还是估错了时间,来得早了,整个梨园肃穆得仿佛还沉浸在冬眠里,最终只能悻悻然而返。
这次是第三次访梨花,即使下着微雨,也如约成行。只是这微雨出乎意料落得是那么恰好,沾衣欲湿未湿;雨若歇时,天空呈天青色,黛色远山笼着一层薄雾,如水墨洇染成画。
我说,我喜欢这样的微雨。
你说,你喜欢就好。
微雨访梨花,只是想与那个灵魂飘着梨花香气的你在梨园里待上一会,一起徐走或停下采一些静卧在枝干上的青苔,一起坐在花下谛听鸟鸣颂出梵音。
我说,酌盏小酒吧。
你取盏,正好有花瓣飘入盏底,你欲将花瓣倒出,我说,留着,我要喝梨花酒。
想起一句词,“启朱唇、含风桂子,唤残醉、微雨梨花。最堪夸,玉纤亲自,浓点新茶。”独这一句,有微雨有梨花有丽人,这“新茶”再改为“新酒”,足以醉人。
梨花入酒,浑然天成,这样的酒更是蓬勃怒放,一盏饮尽,说出人世间最庄严的一句情话。
你笑我痴。
好吧,我承认。只是没在梨园喝过这种梨花酒的人,又怎知这样的感觉是多么曼妙旖旎。
我说,如果这梨园离家不远,我还想夜访梨花,想看看“水晶帘外娟娟月,梨花枝上层层雪”的美妙。
你笑我傻。
是的。这我也承认。
忽有三五人声响起,是来梨园上坟的人。梨园里有两座很老很老的坟茔,他们在坟前絮絮叨叨,嗓门有点大,说的是他们自己的方言,虽半句也听不懂,却也觉得温情,猜想那定是一段阴阳相隔的对话吧。
“燕子来时新社,梨花落后清明。”是啊,不知觉,又一年清明了。
很快,人声散去,像谁也没来过,只有坟头上的那柱香在袅袅升起,梨园恢复深深的静谧。
忽而又有一人在坡上出现,他羡慕我们的梨花酒,说,只可惜了是阴雨天,可惜了梨花即将开尽。
我们听罢,笑而不语。绿肥梨花瘦,这又有何不好?若不逢这天气,“梨花带雨”始终也只是文字上的模样。那人不懂,我们也就只能笑笑作罢。
我嚼着酒中的那瓣梨花,问,喜欢“心无旁骛”这个词吗?
我问得有点不着边际,你诧异,随后答,喜欢。
都说桃花酒好喝,而我独喜欢这梨花酒,我说。
两三盏酒后,半醉半醒间,地上的梨花已越积越多。“远岫出云催薄暮,细风吹雨弄轻阴。梨花欲谢恐难禁。”又一阵风吹过,万瓣梨花瞬间飘落,似有白烟四起,眼前一片朦胧,定神想要细看,却再也不能。蓦然惊觉,年华似水,唯当下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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