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当局者迷
用沈醉的话说就是:功德林里的战犯,可谓“稀罕物件”。许多来中国参观的外国友人,都“怀着一种好奇或怀疑的心情”,想亲自见见。当然,其中最耀眼者莫过于杜聿明了。
不但蒙哥马利提出要见面,还有蒙巴顿勋爵也表示:我必须要见见杜聿明。至于理由则跟蒙哥马利一样,杜聿明曾率远征军赴缅作战痛击日寇,救下了不少英军,堪比俺们英国那嘎达的救命恩人。
除杜聿明外,沈醉还特意提到了另一位更受注目的人,只不过他没在功德林进行改造,此人就是溥仪。“国王、亲王之类,便希望找溥仪谈谈,研究一下皇帝如何能甘心情愿当平民的”。
不过,笔者觉得这仅是表面理由,人家的真实想法只能说“你懂得,不解释”。对此沈醉也深有感触。他虽没法跟杜聿明、溥仪比,却也多次被点名求见面,果然“许多人当面问我,是不是真心诚意改变过来,还是只是为了求得自由,装出一套过了关”?
沈醉非常响亮的答:“一句话,一切都是真的!”(出自沈醉所著的《战犯改造所闻所见》)
恐怕也正是因杜聿明、沈醉等人,此等坚决且明晰的态度,搞得许多外国友人或知名人士都非常奇怪:为啥会这样?莫非在功德林内,给这些人用过啥神秘的“东方巫术”?起码,蒙巴顿勋爵就曾持有这种疑虑。
因为,他跟杜聿明算是老相识了,深知杜聿明当年对蒋介石是何等忠心耿耿。于是这些人就开始探讨原因。其中有个非常好玩的结论,这就是:这些功德林里的战犯,被组织起来,进行过多次社会参观。
面对这个理由,沈醉有点懵,用他的原话说就是: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对他们做出的这一结论还是持肯定态度!
这可不是沈醉为了照顾人家面子,唯心附和,而是深有感触,甚至还是恍然大悟。所谓:不比不知道,一比真奇妙,难怪杜聿明被第一批特赦,跟陈长捷、杜建时一比,真高明!
二、杜聿明,“真高明”
外国友人或知名人士,要见杜聿明、沈醉他们,显然都是怀有明确目的或疑虑的。但对于当时的老百姓来言,功德林里的这些位一旦出现,那堪比大型的“观光活动”。沈醉在自己回忆录中,就写得非常清楚。
战犯参观工厂、商店……我们是看东西,而别人却是看我们这一群怪物,有的一个车间的工人,全部停止工作,有时连下班的工人也从家中赶来,甚至附近的居委会两旁站得满满的……听到一位小姑娘说:“没什么稀奇,跟普通人一个样!”
不过必须要说明的是,功德林里的这些同学,在出来进行社会参观之前,可是经过了多层把关,甚至走了不少程序的。比如:要进行多次座谈,讨论注意事项,还要写《参观保证书》,最后就是硬性规定,不得随便脱离集体单独活动。
同时上级部门也发来了指示:参观时不要触景生情。用沈醉的话说就是“这可能是总结了多年经验,犯人们容易触景生情”。就这样,以上这些都走完后,沈醉等人终于开启了这次社会参观活动,自北京坐上火车就来到了沈阳!
当火车到达沈阳后,沈醉等几乎所有同学的目光,就齐齐射向了杜聿明。因为杜聿明曾在这里指挥过辽沈战役。尤其是经过杜聿明当年所在的“东北九省保安司令长官部办公大楼”时,杜聿明瞬间就成了目光聚焦处。
显然,此刻几乎所有的战犯同学,都想看看杜聿明会怎样。沈醉自然也是这心情,毕竟“触景生情”,可不是靠一道硬性命令就能解决,这可是最无法掩饰的情感流落。那么杜聿明当时啥表现?
让所有战犯同学都失望,竟然“一点也不激动,就像天天看改造所里的学习室一样,毫无表情。想从他身上找出头发丝那么细的思想问题,也没有找出来”。
而且最让沈醉意想不到的是,当参观完毕回去谈心得时,杜聿明的发言堪称完美,表示:最让他激动的是,不是看见什么司令长官办公大楼,更不是当年如何乘坐高级轿车出入啊,士兵敬礼等,而是过去不冒烟的工厂都在冒烟,许多没见过的工厂如春笋般拔地而起……
社会参观完毕,回到功德林后,沈醉就对杜聿明的表现,给出了三个字的评语,“真高明”!这可不是沈醉拍谁的马屁,而是经过对比后得出的结论,跟谁对比?正是陈长捷和杜建时。
三、陈长捷撂黑脸、杜建时没撑住
这次社会参观的最后一站,便是天津!这可是陈长捷和杜建时的主场——陈长捷当然是,天津警备司令兼防守司令,杜建时则是天津市长!
陈长捷是玩命抵抗,说啥也不投降。至于抵抗理由则是:傅作义命抵抗到底的。因此陈长捷被俘进入功德林后,对傅作义是各种怨气和怨言——你傅作义成座上宾,成了水利部长。我却是阶下囚,进了功德林当战犯!
陈长捷认为:自己被傅作义算忽悠惨了。故而当傅作义来功德林探望他时,陈长捷是全程黑脸,一言不发。
对这些往事,功德林里的战犯同学都门清,故而当来到天津时,一向大大咧咧的范汉杰就双手搭在陈长捷和杜建时的肩头,说道:“今天到了你们辖区的防区,该好好招待招待我了。”
陈长捷和杜建时早都“触景生情”了,再听到范汉杰这句话,陈长捷便黑着脸一声不吭。杜建时则一语双关:“今天的吃喝住都安排好啦!”
公允来言,杜建时这句,即稳稳接住了范汉杰这句玩笑,又表示了:范老哥啊,你可别瞎操心了!我可不想犯“触景生情”的错误。
哪料范汉杰没觉察出来,依旧开着玩笑对杜建时说:“是到你公馆去享受盛宴,还是去起士林吃西餐?”
这一下,杜建时真撑不住了,顿时吼了起来:“这比到锦州时,你一点招待都没有好得多。”范汉杰意识到玩笑有点过,也就不再开口了。
什么叫差距?用杜聿明一对比陈长捷和杜建时,就都看出来了吧!现在知道为啥沈醉说,杜聿明“真高明”了吧。
在1959年,杜聿明和陈长捷,虽都是第一批特赦出去的,但两人却明显有不同。对杜聿明能被第一批特赦,沈醉也好,其他战犯同学也罢,都很服气的,是真改造好了。
陈长捷则谁都清楚,是傅作义做了大量工作。因为公允来言,陈长捷在功德林里的表现,是比不过范汉杰的。
至于那位没撑住的杜建时,则在1961年第三批被特赦出去的。比沈醉和范汉杰,还晚了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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