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聊唐诗宋词,都是古代精英们的生活,今天聊一下古代普通人的生活。
宋以前的朝代物质略匮乏,明清又精神憋屈,如果选一个最适合穿越的朝代,一定是宋朝。
现在,让我们来假设一下。双11之夜,你盯着电脑正要付款,一道WIFI信号劈中了你,坐着时光购物车就穿越了。
你来到北宋。
白光散去,你睁开眼睛,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东京汴梁。
这里繁华得不像古代:
“夜市直至三更尽,才五更又复开张,耍闹去处,通宵不绝”,
这是一座24小时不打烊的城市。
01
先说吃的。中国成为饮食大国,宋朝人功不可没。在汴梁城,顿顿不重样,能让你吃半年。
鸡丝面、插肉面、三鲜面、蝴蝶面,煎花馒头、羊肉馒头以及各种饼,鸡鸭鱼肉、虾蟹、卤味儿,以及刺身。
当然还有大名鼎鼎的东坡肉,品类之多,超乎想象。
关键是这些都物美价廉,东京城普通白领也消费得起。要是你家里有矿,或者有几套房,也可以去高档餐厅,那里品类更多,菜品更精致。
“凡下酒羹汤,任意索唤,虽十客各欲一味,亦不自妨”……大厨能“记忆数十百品,不劳再四,传喝如流。”
菜上来了,你一看餐具,发现很像银的,准备放在嘴里咬一下?
千万别,这样会让宋朝人觉得咱没见过世面,不要怀疑,那就是银的。
《东京梦华录》记载:
“都人风俗奢侈….凡酒店中不问何人,止两人对坐饮酒,亦须用注碗一副、盘盏两副、果菜碟各五、水菜碗三五只,即银近百两矣”。
一顿饭的餐具就百两银子,不点几个硬菜来几壶好酒,简直不好意思。
看到没,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人家做不到的。苏轼的理想不是成为吃货,可是环境它不允许啊。
饭店的服务水平也不用担心:
“一有差错,坐客白之主人,必加叱骂,或罚工价,甚者逐之”。
不满意,你可以投诉,大堂经理会训斥伙计,严重的还可能开除,给足你上帝体验。
当然,大宋讲文明讲礼貌,你要像李逵那样在店里闹事是不行的,汴梁公安厅继承了包拯的铁面无私精神,黑老包可不怕黑旋风。
想点外卖也可以,很多饭店都有跑腿服务,
“随时施行索唤……咄嗟可办”,《清明上河图》里那个托盘子的,就是外卖小哥儿。
02
汴梁最繁华的地方是大相国寺,这是东京的CBD:
“中庭两庑可容万人,凡商旅交易,皆萃其中,四方趋京师以货物求售、转售他物者,必由于此。“
这里从服饰箱包、日用百货、笔墨文具应有尽有。运气好的话,还有可能偶遇李清照。
她是古玩文物区的老主顾,经常对着一幅画、一片残碑入神,她身边那个秀气的太学生叫赵明诚,二人刚刚结婚。
这是晚年李清照经常回忆的美好时光:
“德甫(赵明诚)在太学,每朔望谒告出,质衣取半千钱,步入相国寺……买名人书画,古奇器。”
彼时赵明诚还没工作,没有收入,就卖掉衣服买文玩,也算资深盘家。
扫完货,想娱乐一下,你可以打一辆Taxi。高级一点的是马,没有起步价,每公里七八文钱,不算贵。更实惠的是骑驴,小排量顺毛驴,很适合女孩子。
你还别嫌骑驴太low,欧阳修、王安石这些副国级干部都骑过驴。
宋朝的娱乐业也相当丰富,大量的勾栏瓦舍分布在城市里,里面有各种节目,戏曲、魔术、杂技,还有相声。
最受男人欢迎的,当然是青楼。
不过别多想,在宋朝,大多数青楼并不提供卖身服务,那是个很雅的休闲、社交场所,喝酒聊天听音乐。
柳永、秦观的金曲长盛不衰,姑娘们一开口,很可能就是:”当你走进这欢乐场,背上所有的梦与想……哦,不对,是“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一曲唱罢,掌声雷动。
要是你桃花运够旺,还可能撩到一个妹子,带她去杨柳岸,看晓风残月。
大宋虽然也兴礼教,但仍然是古代最开放的社会,女人可以再嫁,男人怕老婆也不丢人,大臣敢跟皇帝甩脸子,私下恋爱也是允许的。
跟李清照同时代的另一位女诗人朱淑真,曾经写过“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的句子,此等开放,一点不输给现代人。
如果是柳永活着的年代,某天晚上,皇宫里就会有一场好玩的对话。
当时的皇帝是宋仁宗,这天晚上,仁宗正在思考国家大事,听到远处歌舞声声。
仁宗纳闷:哪里在嗨皮?
宫人:外面大酒店在开演唱会。
仁宗:挺热闹啊。
宫人一脸羡慕:可是咱们宫里好冷清啊。
接下来,宋仁宗说了一句很有领导人风范的话,他说:
“正是咱们冷清,百姓才这么快活。要是咱们快活,百姓就冷清了。”
不愧是伟大领导人,用现代的话说就是,哪有什么歌舞升平,不过是有人替你寂寞前行!
对了,让柳永奉旨填词的,就是这位宋仁宗。
03
青楼听完歌,你可以去看球。
唐代的马球运动属于精英贵族,老百姓玩不起,宋代就不一样了,有了足球,当时叫蹴鞠。
赵匡胤就是天字一号球迷,日理万机之余,也能踢几脚,很快这就成了大宋全民运动。
“宝马嘶风车击毂,东市斗鸡西市鞠”,汴梁的体育馆可能不止一处。
苏东坡手下就有一个小球员,踢的非常好,后来加入宋徽宗战队,人生逆袭,他的名字叫高俅。
你要是有阴影,不想看男足也行,宋朝也有女足:“舞馀燕玉锦缠头,又著红靴踢绣球”
束带飘飘,红靴纷飞,应该也很好看。
等你喊得口干舌燥,就该去喝茶了。
茶是宋朝的“国饮”,任何一个小城,都能找到喝茶的地方,汴梁的茶馆遍地都是。
你信步走进一家,像黑道大哥宋江一样,吆喝一声:“茶博士,将两杯茶来。”
店家一通操作,端茶上来,你解开盖子一看,怎么是绿汤状?再一细看,茶汤上居然有花纹图案。
你开始怀疑是否穿越成功,这明明是日本的抹茶嘛,还有这图案,明明是21世纪的咖啡喝法嘛。
千万别大惊小怪,这也会显得没见过世面。日本抹茶,就是从中国学的。
至于茶汤上的花纹,北宋《清异录》记载:
“近世有下汤运匙,别施妙诀,使茶纹水脉成物象者,禽兽、虫鱼、花草之属纤巧如画…..时人谓之'茶百戏’”。
在书画巅峰的大宋,这叫分茶,根本不算个事儿。
如果不喜欢喝茶,也可以来点养生的。
李清照晚年时身体不好,不能喝茶,就改喝更温和的豆蔻水。她的《摊破浣溪沙》写道:
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
豆蔻连梢煎熟水,莫分茶。
枕上诗书闲处好,门前风景雨来佳。
终日向人多酝藉,木犀花。
看到没,到了宋朝,想不雅都难。
什么?你说你没钱?
别担心,大宋有商业贷款,不用卖肾也不用卖身。赶上宋神宗熙宁年间,你可以向政府小额低息贷款,王安石的青苗法满足你的消费需求。
没有担保人?
也没关系,还有“质库”和“抵当所”,前者是民营理财公司,后者是国营银行,把你的家当抵押一件过去,也能贷到款。
不过,一定要按时还款,不然有可能被抓去服劳役。
04
来都来了,不妨再逛一趟杭州,那是南宋的首都,当时叫临安。
走进城里,你可以先买一张杭州旅游图,上面有柳永给杭州写的软文,只要细读一遍,就知道杭州有多繁华:
《望海潮》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
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
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
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
重湖叠巘(yǎn)清嘉。
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
千骑拥高牙,乘醉听箫鼓,吟赏烟霞。
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请注意“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一句,说的就是购物天堂。
杭州人做电商,那是有渊源滴。
有本书叫《武林旧事》,不是武侠书。武林是杭州的别称,这是一本记录南宋杭州的城市白皮书。
书里记载,只要全国有的东西,都能在杭州买到。
说几个奇葩的,比如:洗衣店、宠物店、书店、冷饮店,再比如新闻报纸、假发店、肥皂、火柴、牙刷。
有兴趣的去找一下宋代的牙刷图片,你会发现它一千年没变过。
更奇葩的是,还有猫粮专卖店。
如果你在一家猫粮店看见一个撸猫的老头嘴里念着“铁马冰河入梦来”,不一定是陆游的粉丝,很可能是陆游本尊,因为他是个猫奴。
这里是女人的天堂,各种丝绸锦缎铺、裁缝铺,款式是最流行的宫廷款。
太后引领中老年时尚,嫔妃主导年轻人潮流,与民同乐,共建和谐。
商家们的上货速度堪比当今快时尚:
“后宫朝有服饰,夕行之于民间矣”。
当然,宋朝发达的物质生活不限于京城。
在成都,从唐朝的“万里桥边多酒家”,到宋朝的“锦江夜市连三鼓,石宝书斋彻五更”,夜生活相当丰富。
让你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还有陪你喝酒的人。
宋朝政府鼓励外贸,江浙、福建、广州都有海关(市舶司),“苍官影里三州路,涨海声中万国商”,进博会天天开。
阿拉伯的香料,南洋的珠宝、象牙,越南的玉器,都是高级货。
穿越一圈,最后还得回到杭州,“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没有比这里更舒服的城市了。
临走之前,一定要找个大酒店喝一杯:
皇都春色满钱塘,苏小当垆酒倍香。
席分珠履三千客,后列金钗十二行。
十二行,还都是苏小小那样的卖酒女郎,包你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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