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代某日清晨,应天府有位新上任不久的知府刚升大堂,忽打衙门外闯进一条壮汉。只见他双手捧着一个蓝布包袱,背上负有拇指粗的荆条一根,扑通朝下一跪,如同捣蒜般在地上叩头。
知府将惊堂木一拍:“下跪者何人?状告哪个?”
“回禀青天大老爷,小民姓马名四,告的是自己。”
知府听了,莫名其妙:天底下打官司告状者成千上万,可曾经何时有过状告自己的?“马四,你犯了何罪?从实讲来!”
“是!老爷,”马四面似带有愧色,道:“小人干不该万不该穷急无赖,生了歹心,昨夜潜人古林寺中,想偷窃一二件铜器变卖。不料大殿内时有小和尚添香念佛,下不得手。小人只得转入后院拨开方丈室门栓,黑暗中从里面胡乱卷些衣物逃走。归家后越想越后悔,又不便将衣物退还方丈大智,思之再三,只好来大堂负荆自首,特请求青天大老爷恕罪!”说罢,竟掩面呜呜痛哭起来。
知府见这壮汉是个自首的毛贼,先自有了几分喜欢,认为自己到任以后治理有方,民情民风有所改善,连窃贼都生了改邪归正之心。他令衙役接过包袱呈上,打开一瞧,不由连叫“怪哉”。原来,这包袱里全是妇道的小衣内裤!
要死,这古林寺乃佛门圣地,方丈室中怎会有这等秽物?莫非……对了,一定是那大智和尚不守清规,犯了色戒,与妇道私奸!
知府想到这里,怒气冲天,面对两班衙役拔出令签,喝道:“来人!替我将那秃驴花贼抓来,先打后审!”说罢,又令人打库房取出五两纹银,赏与壮汉,嘱他回家做个小本经营,再勿生歹心,做坏事了。
那壮汉手捧纹银,叩了一个响头,笑嘻嘻地退下堂去。
不料,大智和尚未被抓来,一个小和尚却匆匆地登上堂来了。只见他朝下一跪:“知府大人,我是古林寺的小僧。只因师父不守清规,收留妇道歇宿,我恐官府见责,特来求大人预先放我还俗!”
知府冷笑道:“如此看来,你寺的大智果真是个贪花好色之徒了!本官一定重罚不贷!小和尚,你可知他留宿的妇道家住何处?姓甚名谁?”
小和尚道:“小僧只知道他昨晚留宿了两名妇道,其余的一概不知。”
“啊?他留宿了两个妇道?你且细细往下讲!”
“我师父将那年长的唤作'妈’,将那年轻的称作'姐’,还说他俗家的亲人来寺里烧香,遇雨难回,只得破例留宿一夜……”
"噢?”
"今天一早,那两个妇道哭哭啼啼,说她等的衣物夜里失窃,里面欲捐给寺中的廿两功德银也不见了。我想知府大人明镜高悬,没有不破的案,如若日后破出古林寺中失窃妇道衣物的案,岂不要扯瓜牵蔓,连累小僧不得清白?小僧思来想去,还是先求还俗为好!”
知府一听:小和尚这是什么话?本官既明镜高悬,怎会仅凭一二件妇道衣物,就连累你不得清白?转念一想,不好,方才我不论三七二十一,已派人去抓大智和尚了,还说要先打后审,实在太唐突!不妥!不妥!他急忙又发了一支令签,改“抓”大智为“请”大智。
大智来后,知府细细一观,见大智慈眉善目,一脸佛相,全不似淫邪之徒,情知有异,忙请他入座,与他攀谈起来。经仔细调查,才知道马四和小和尚说的话全属子虚乌有。
原来有一日,马四在街上调戏民女,被正化缘路过的大智制止了。马四怀恨在心,竟找些妇道的衣物,假装投案,乘机栽害大智。小和尚得知知府偏听偏信的消息,生怕师父先吃皮肉之苦,急中生智,也以“告状”为名,使知府清醒过来,未上马四的当。
事后,知府派人抓来马四,追回五两纹银及窃去的财物,还罚他吃了四十大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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