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时分,一场倾盆大雨过后,幼蝉就迫不及待地从地表下面钻了出来。
这是一只肥硕的幼蝉,爬行也是大腹便便的样子,若闲庭信步,更加旁若无人。幼蝉的两只大眼睛长在脑袋顶端,如两颗明亮的珠子,在雨后阳光的余晖中闪烁晶莹的光芒。脊背上披着一层坚硬的甲,向后延伸时,这层甲就成了一层层鳞片,轻轻触摸,竟异常光滑。这些甲和鳞片把幼蝉的身体紧紧包裹、保护起来,幼蝉才能不惧荆棘与沙砾,勇往直前地爬向那棵大桐树。
从故乡搬到城里的优雅小区以来,童年的蝉鸣便成了美好的回忆,耳边再没响起过。早些时候,眼前的这棵大桐树还是一根孱弱的小树苗,不仅无法给人提供荫凉,更无法承受蝉儿从幼虫长到成虫这种生命轮回的重负。还有这些树下的土地,也因工程建设变得板结,一些地方还浸出了碱性结晶体,即使残存下来的幼蝉也无法生存了。好在近几年,随着城市文明建设和生态保护工作的深化,小区里的绿化面积越来越多,生态平衡也就慢慢恢复了,各种各样的生物开始“粉墨登场”。
清晨起来,打开窗户通风透气的时候,鸟儿的婉转、青蛙的鼓噪,还有夏虫的低吟,一齐涌进屋里。只是,失去已久的蝉鸣依然没有响起,成了我心中久久难解的遗憾。所以,当一只幼蝉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我欣喜地蹲下身来细细观察,童年的蝉鸣声,仿佛也从天际深处飘了过来。
在我对故乡的记忆中,蝉儿大多集中在村头大柳树上。夏日的中午,阳光炽热,热浪一波接一波袭来,蝉儿也在大柳树上热得聒噪起来。于是大柳树便成了它们“亮嗓子”的舞台,一声接着一声,你方唱罢我登场。没有多久,蝉鸣声就连成了一片,泱泱似海,波浪汹涌。蝉鸣声中,人们从家中走出来,或端着盛满凉面条的大海碗,或掂着茶垢斑驳的老茶壶,或搬了楝木打造的小方凳,来到树下吃饭、喝茶、聊天,一副优哉游哉的乡村景象。那个时候,我最擅长的就是捉蝉,被小伙伴们称为“蝉王”。听到树上的蝉儿叫了,就到生产队的牲口屋寻几根马尾,挽成活扣儿拴在竹竿上,小心翼翼地举起送到正在鸣唱的蝉儿前面。鸣唱中的蝉儿非常呆傻,不知躲避,边唱边伸出前爪拨动马尾活扣。用不了多长时间,马尾活扣就套在蝉儿的脖颈上,用力拉动竹竿,蝉儿便被马尾活扣套住拉下树来。
我捉蝉儿,蝉儿也会捉弄我。那年夏天,我端着一碗凉面条来到柳树下,和小伙伴们边吃边聊。不想树上的蝉儿突然撒下一泡尿,全部浇到我的面条碗里。一时间,树下的人全笑了,齐说这是蝉儿对我的报复,不然怎么不尿到别人碗里?我气得要命,对着大柳树狠狠踹了两脚,受到振动的蝉儿纷纷飞起,好大一群,斜刺里乱飞。与此同时,齐刷刷的蝉儿尿如毛毛雨一样从天上洒下来,小伙伴们顿时乱作一团,一边躲闪一边骂我……
“又在这儿迷瞪什么呢?”妻子含笑嗔怪道,我也从儿时的梦中回过神来。再看那只幼蝉时,它已经爬到大桐树的根部,准备向上攀登了。不能打扰它!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站起来,在妻子的陪同下慢慢向家走去,心中充满了踏实的希望:明天早晨,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小区的时候,我就会听到渴望已久的蝉鸣了!
作者简介:
贾国勇,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行为证据》杂志社主编,新媒体《行参菩提》创始人。著有长篇小说《测出的不仅是心跳》、《谜底就在现场》、《致命谈判》、《命案现场》、《神探》、《大测谎师》、《市长命案》、《市长夫人》等,以及散文集《立地成佛》、《心止即岸》、《行参菩提》等。创作、投拍了《命案现场》(20集)、《捕狼人》(20集)、《完美指控》(30集)、《博弈》(30集)、《糊涂县令郑板桥》(36集)等电视连续剧、系列剧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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