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生人,亦生草木。草木养人,人亦如草木。千百年来,中国人来除了赖以生存的庄稼,还离不开花花草草、树木丛林。他们点缀院落、满人们腹肚之饥,或治疗人体疾痛。这些花草树木,共同组成了人间烟火。
冯君 | 文
花
农家人都有座或大或小的院子,随手种上几棵花草,四季就不缺少亮色。
这些花草,无非最普通、最常见。比如指甲草、菊花。也有个别人家,种一些不常见的花草,虽不甚名贵,也算出彩。
我们老家的院子里,就种些玉簪花。扁长的叶柄上伸出圆卵形的大叶片,葳蕤如云,花开时节,待开的花蕾犹如洁白如玉的簪子,一根根横亘在绿云似的叶片中,煞是好看。
玉簪花被称为“江南第一花”,传说是王母娘娘在瑶池与众仙子宴饮时,不慎从发髻上飘落坠至人间变成的。而这玉簪花来我家也有一些奇缘。
四五年前,姐姐得了带状疱疹。疱疹大都生长在患者的腰部,灼疼难耐,我们老家俗称“蛇缠腰”。姐姐去医院输液吃药,疗效甚微,只好休假回家。
弟弟的岳父是一名退休多年的老中医,姐姐便去了弟妹娘家,想让大爷(普遍的敬称)给看看,那天大爷恰好出门,弟妹的母亲——大娘在家。
大娘告诉姐姐,玉簪花治蛇缠腰最好,还不留后遗症。恰好他们家邻居种着,大娘便领着姐姐去说明来意,那家老太太很热情:“叫我给你多刨几颗。”
姐姐回家后,按照大娘说的方法,把玉簪花的茎、叶、花捣烂糊在患处,一两天,疼痛便消退了,水泡也开始结了痂,又糊了三四天,一周后便彻底痊愈。
姐姐过意不去,便买了点心去看玉簪花的花主。姐姐说:“耽误您老人家看花了。”那家老太太宽厚仁慈:“看不看不趁啥劲。只要能治病,那都没有啥。这个花不错,是药草儿,蚊蝇都不趴,还能避长虫咧。”临走,她还给姐姐刨了几颗小的。就这样,玉簪花便在我们老家的院子里安家落户了。
偏也凑巧,去年春天,兄长和嫂子的内侄女婿先后也得了蛇缠腰,西医没有好办法,便也回到老家,也是用玉簪花叶、茎捣泥糊敷而治愈的。
野菜
老家的田野广袤,那里土地肥沃,种啥成啥。田间地头,沟沟垴垴,自然也生长着好多看似寻常的野菜野草。
在旧时期,一到开春,青黄不接容易闹饥荒,好多妇孺去地里薅野菜,面条菜、水不楞棵、荠荠菜、灰灰菜、野枸杞芽,都能充饥。
农家人吃野菜,当然不像探春吃盐焗枸杞芽那么讲究,无非或蒸、或凉拌,或直接下锅。
别看这种吃法简单,却能真正吃出春天的芳香、鲜美。而且众多野菜中,好多都是药食同源,如茵陈、萋萋菜、马蜂菜、艾草等。
能当菜吃且不提,其中药用价值更不容小觑:茵陈是治肝病的良药,萋萋菜能止血清热,马蜂菜能治痢疾,艾叶是妇科良药,就连最不起眼、人见人烦的路边野草——蒺藜,也能清热治牙疼。
树
庄稼人刘姥姥对树解得最切:“我们成日家和树林子作街坊,困了枕着他睡,乏了靠着他坐,荒年间饿了还吃他,眼睛里天天见他,耳朵里天天听他……”
农家人和树的关系,真如街坊、朋友,过去住的房子是传统土木建筑,门、窗、梁、檩、椽,屋里的床、桌、椅、板凳,都离不开树木。
到了春天,树头菜也是农家餐桌主角。春分前后,榆钱花发;清明前后,槐树开花,它们次第在农家餐桌上亮相登场。而最先被端上餐桌的,是嫩柳絮。
惊蛰时节,杨树便垂金线、吐浅碧,吃嫩柳絮最当时。到割麦子时,所有树木的花早已开败、叶子老得已经不能入口时,却又可以喝柳叶茶。
端午前后,也是芒种左右,麦子终于熟了。焦麦炸豆,收麦子是和老天爷抢收呢。家里除了老、弱、产妇,几乎所有的人都要去地里割麦子。就连在城里参加工作的人,也请假回家。
当时收麦子全靠人工,割麦子算是最重的体力活了。烈日炎炎,弓着背、弯着腰,活累时间紧,人也容易焦躁上火,再加休息不好、三餐不继,许多人容易上火流鼻血。
我的祖母最有办法。祖父、父母、叔婶和兄姊们一上地,祖母刷完锅,收拾停当,便带我们堂姊妹几个去堰岗外的塘坑边捋些柳叶来。新发柳条末端的叶子最嫩,祖母捋上一大把,回家烧上一大锅水,再把洗净的柳叶放进去,登时,开水便成了澄黄。
祖母再把水起到大铁壶里,在壶嘴上挂上两三个搪瓷缸,我们几个便随祖母一道送到地头旁。“足蒸暑土气,背灼炎天光”。
割麦人几个来回,嗓子已干得冒烟,不冷不热的柳叶茶喝上一大杯,既解了渴,又败了火。
后来才我得知,柳叶柳絮都有清热、解毒功效。家里的老祖母,就是一部生活宝典。她们终生和田地打交道,知道花草树木的脾性,凭着生活阅历、过人智慧,因陋就简,护佑着儿孙们的日常生活,使他们防范于未病。
天地生人,也生万物,看似平常的花草树木,在生长的过程中,接受了风霜雨露浸润、日月光华洗礼,天地更赋予它们灵性,它们或单枪匹马,或经老中医调停,便能君臣相佐相辅,使生病的肌体达到阴阳平衡。
草木之人,如同草木,过去医药不发达,有了病痛,家里的老人往往指点儿媳或孙媳去田间地头薅些草木,或煎汤饮服或捣烂敷患处,祛除病痛。
那些寻常花草树木,经由神农氏尝百草,再由李时珍精心编簒整理成《本草纲目》,千百年来,一直起着非凡的疗疾功能,与人们相伴相生。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冯君,笔名海凌,女,注册安全工程师,喜文字,爱读书,有散文和红楼梦评论散见于报端、网络和书刊。
联系客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