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奥利芙(Mary Oliver,1935- ),生于美国俄亥俄州,出版诗集10种,散文集3种。《新诗选》(1992)获国家图书奖,《美国原始事物》(1983)获普利策奖。
在黑水森林
看,树木
正在改变
他们自己的身体
成为柱柱
光芒,
散发出浓郁的
肉桂芳香
与充实;
香蒲的叶子是
长长的锥形,
生机勃发,飘浮在池塘
蓝色的肩头
远去;
每一方池塘
无论它有什么
名字,现在
已难以命名。
每年,
我一生
所学的每件事
都会引领我
回到这里:火
以及泯灭的黑水——
它们的背面
是救赎
它们的意义
我们无人得知。
活在这个世界
你必须能够
做到三件事:
爱那必死之物;
攥住它
紧贴你的身骨,领会
你生命对它的依赖;
还有,到了该放手的时候
就要放手。
夜宿森林
我相信大地
记得我,她
如此温情地接纳我,理顺
她深色的裙裾,口袋
装满苔藓和种籽。我
从未如此睡过,河床上
一块石头,无物
隔在我与星星苍白的火之间,
只有我的思绪,它们飘飞着
轻盈宛若飞蛾在完美的树木的
枝桠间。整夜
我都听到小小的王国在我周围
呼吸,那些虫子、那些鸟儿
在黑暗中各自劳作。整夜
我辗转反侧,犹如在水中,抓住
澈亮的命扭斗。晨曦绽露时
我至少已经消失了十几回,化为
某种更美的物体。
野 鹅
你不必一定善良。
你不必一定在沙漠上
屈膝行走百里算是忏悔。
你只需要听凭你身体的柔软动物爱它所爱的事。
告诉我何谓绝望,你的,你也将听到我的。
与此同时世界继续运转。
与此同时太阳和雨滴清晰的小石砾
还在运行,穿过片片景物,
越过草原和深深的树林,
跨过山脉与江河。
与此同时野天鹅高高地在明洁蔚蓝的天空
再次朝着家的方向。
无论你是谁,不管你多么孤独,
世界向你的想象敞开,
像野天鹅一样呼唤你,尖锐而激越
一次又一次向你宣示你
在万物大家庭中的位置。
死亡来临时
当死亡来临
如秋季饥饿的熊;
当死亡来到并取出他钱包中所有闪亮的硬币
买走我,并捏紧钱包,
当死亡降临
如风疹块上身;
当死亡到来
如冰山浮在肩胛之间,
我想步入那扇门,满心好奇,满腹疑问:
那里会是怎样,那座黑暗的小屋?
于是我将把一切看成
兄弟姐妹情谊,
把时间只不过看作一种观念,
把永恒视为另一种可能,
把每一个生命当作一朵花,平常得
犹如一朵野菊,也各有特点,
把每个名字当作哼出的一段愉悦的音乐
像所有音乐一样怡人,渐渐沉寂,
每个身躯都是勇猛的狮子,对大地
都很珍贵。
当一切结束了,我想说:我一生
一直是一个与惊喜结婚的新娘。
我是一个新郎,将世界娶进了怀抱。
当一切结束了,我不想自问
我是否曾将我的一生过得特别、过得真实。
我不想发现自己叹息和恐慌,
或者总是争论。
我不想仅仅作为世界过客了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