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德·霍尔诗选译
○柳向阳 译
译自《白苹果和石头的味道:诗选1946-2006》(White Apples and the Taste of Stone: Selected Poems 1946–2006),波士顿:Houghton Mifflin,2006。
我的儿,我的刽子手,
安静,幼小,刚刚能动弹,
甜蜜的死,我的儿,
你的哭喊和饥饿记录了
我们那时才二十五、二十二,
看着你身上持久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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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正在咕哝什么啊,老爸,我的爹地?
快喝完你的汤,我就把你放上床。”
“在埃克塞特河边,在河边,我说。”
“不要再梦见河,老爸,我的爹地,
要不就把梦留到你在床上躺好以后。”
“河边太冷。我们坐着雪撬过去。”
“想这些事会更冷,老爸,我的爹地,
超过了床上的毯子、床垫和枕头。”
“我们从他头上脱下了上衣和帽子。”
“外面?在冬天?老爸,我的爹地,
你还在想什么?快些脱衣服上床。”
“还有莎莉,可怜的莎莉,我估摸着已经去世。”
“她是不是你的老甜心,老爸,我的爹地?
快靠着我的肩,快些到床上。”
“我们溺死了婴儿。我记得我们做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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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住在
一棵树上,捉住了
月亮,在一只水壶里。
风儿在树梢上
吹得呼呼响,
那时她生起了火。
她把它煮浓
煮成一粒蚕豆
放在盘子里。
她吞下了月亮
于是月亮在她体内
像孩子一样生长。
当风儿吹远
她登上了
空气的台阶
生下了月亮
在夜里的屋里
黑暗的床上。
她哺育他
当风儿栖息
像一只巨鸟
在一棵树的
空无的枝丫上
在寒冷的水壶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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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
他突然有了个想法:
他的千百个日子
堆积重叠,进入地下
像枯叶,或绿色的挤压,
在百万年里变成了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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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父亲刚刚去逝一星期
我醒来
耳边是他的嗓音
屏住呼吸
盯着那扇模糊的关闭的门
白苹果和石头的味道
如果那时他再次呼喊
我就会穿起上衣和高统套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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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年前这个春天
罗宾和我出发了
从牛津到卡特豪斯,
春光明媚,换两次车,
聊个不停
当我们漫步在他的校园里
天堂般的草地上,
在英国的四月,水仙花丛中。
去年十月我看到他
在伦敦诊所:迷惑,
瘦骨嶙峋,有些害怕,
自信能够恢复。
十一月,莫尼卡
乘着小船把他的骨灰
撒到运河里。
1952年的那一天
我们乘车回学校,
一辆行李车,板球运动员
在每个酒吧停下来
喝几品脱的
比特酒。罗宾和我累了,
但一路高谈,正像男人
在二十岁时所谈的:将来干什么,
目前和永久的朋友,
除非到我们死,如果我们会死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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婴儿一样的姿势,简哭泣
我不能抚摸她;我什么都不能做。
像雨降临爱尔兰,几个星期
轻视她的悲伤,或戏弄
我发现自己多么值得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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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老就是失去一切。
日渐衰老,每个人都明白。
甚至当我们还年轻,
有时我们也瞥见它的影子,我们点头
在一个爷爷去世的时候。
然后我们许多年划船,在仲夏
池塘边,无知而志得。但一场婚姻,
开始并没有受害,却在岸边上
残骸散落。
还有一个上学的朋友搁浅
在满是岩石的沙滩上,冰冷。
但如果一段新的爱带着我们
走过中年,我们的妻子将死去
在她最美丽的盛年。
新的女人来了又去了。都去了。
那个漂亮的情人,她曾宣布
她是暂时的
就真是暂时的。这大胆的女人,
中年(而我们是老年),
沉入一场她无法承受的焦虑。
另一位几十年的朋友,疏远了他自己
用污染了三十年的词语。
就让我们窒息在池塘边的污泥里吧
并断言说失去一切
恰当且饶有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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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开始在诗人停步之处。
诗只要求诗人
不要挡住道路。
诗清空自己
只为让自己充实。
诗离诗人最近
当诗人哀叹它
已永远消逝。
当诗人不复存在
诗才开始显现。
诗能选择什么
对诗人最好?
它将选择的,是
诗人不为自己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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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年后我们见了面,喝茶
在你的七十五岁生日上。
你依然身体苗条,双唇红润
而丰满,眼睛沉在一凹皮肤里。
片刻间,我记起了我们十九岁
赤裸地在一块东方毛毯上
在莱克星顿的起居室里——你的光滑
狭窄的身体,苍白的双腿抽动,
性的湿气在毛发上,我们两人都
因欲望而眩晕、疯狂、恐惧——
而你父亲犹疑的声音在楼上
呼唤着,“莉莲?莉莲?莉莲?”
我们喝完了茶,简短地拥抱。
两人都知道:我们已是老人。
你开车送我回旅馆,紧紧地抓着
方向盘,当我们的眼睛逐渐习惯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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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和她互不相识,并且相信
他们不会重逢;如果他避免了热切的言词;
如果她皮肤下生着不敏感的皮肤;如果他们只是
渴望另一个人奉献出叫喊;如果他们利用对方
是报复旧情人或者法定的钢铁般的家庭——,
那就不会有背叛,不会有未读的退信,
不会有狂怒,不会有永久羞辱的的恶言恶语,
不会有颤栗的白天,不会有午夜的呕吐,不会有
反复出现的幻象:一具尸体脸朝下漂浮在池塘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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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上我生病时,她在圣拉斐尔医院
当实习护士——十六岁,天真,苗条,漂亮,
住在一幢三层房子里。他们送我回家后,
我给她打了电话,此后三年里我们约会,周五
和周六的晚上——亲吻,抚摸,反复地说
我们多么爱对方,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字,痛苦于
不能毫无保留。到我上大学第二年,
我背了约,我们停下车哭泣,而不是接吻。
开车回家,我听到一行诗:“我走遍了你的全部,”
指责我自己:我用了她的痛苦来写诗。
五十年后我妻子离世,我写到了环磷酰胺,
甲状腺素,呕吐,和白色死亡。我无法停止写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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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也相互捕食,这让人无法接受。
为了它们的舒适和安全,我们将它们释放
到养鱼场,用结实、耐久的界墙
将食肉动物隔离在外。我们的关心
为它们提供自由、健康、幸福和营养。
当然所有生物需要感觉有用。
到成熟的时候鱼儿将发现它们的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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