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是一种秘密而又危险的供给
——《一只鸟的非正式报告》序
王西平
我们通常所了解的艺术,都得历经时间的锤炼。但有一种艺术,或多或少具有偶发性。
比如诗歌,灵感一来,噼噼啪啪,句子就跟豆荚爆裂似地迸发。在诗人或艺术家眼里,任何时间任何场景,都会有艺术自然不自然地产生。美国画家惠斯勒有一次去一家咖啡馆,邻座有人正在讨论遗传、环境、政治局势对艺术家创作的影响。看到此情此景,惠斯勒便开口说道:“瞧,艺术就这么发生了”。
我想,每一个诗人,他的诗作都具有偶发性。然而在巨大的生活重压下,当下的诗人却没有完整的时间去应付诗歌,诗歌却自然地发生着,难道是诗歌自己创造了自己?
不。
对于这一点,我始终持怀疑态度。所谓的偶发性,仅仅是偶发而已。通常情况下,我是不相信灵感这一说的。一切的一切,还是基于才气与后天的沉淀。子信就是这样的诗人,他曾经给我说过自己常常忙于生计,而疏于诗歌的苦恼。因此,我亦深知他不是那种“靠天吃饭”的诗人。
我和子信大约相识于6年前,他就在我上班的报社旁边的手机卖场上班。初次见面,人比较腼腆,后来才知道,他还是我老乡。我们出生的地方都相距不远,我在毛家湾,他在周吴堡,翻两座山而已。我们拥有共同的成长记忆,有共同的话题,只是,很少谈及诗歌。
后来我们竟然住进了同一个小区,他就我前面的一栋楼上,距离一下子拉近到了毫无隐私而言的地步,我时常在阳台上晒被子、喝茶、伸懒腰的情景他都可以看到。他的公司在我上班的必经路上,每次见他忙得不亦乐乎,我就十分欣慰:觉得他至少是一个离诗歌很远的人。他会活得更健康。只是没想到的是,子信的日子过得好不说,而且还要出诗集了。
出诗集,可是大事,作为作者,理应激动,至少得按奈不住自己,或兴师动武……可是子信在我面前表现得很轻描淡写,似乎,这只鸟的报告,也是偶发的,是大街上随意捡来的。都没有任何准备,就这样 “非正式”且“不正经”的发生了。
在我看来,子信不是诗人,却比真正的诗人更像诗人。
子信当然是诗人,但始终是一介票友。他是一个非常完美的是混和体,可是,他竟然写出了那么多的漂亮长短不一的句子,我断定,绝对是他的生活出了纰漏,以至于让他成为一个写诗写得棒得要死的人。
好几次,我猜想子信也像惠斯勒那样去一家咖啡馆,同行的不是诗人,而是他的客户,邻座也有人正在讨论银川的天气和广告价格。看到此情此景,子信也开口说道:“瞧,诗歌就这么发生了”。于是,他翻出与他人签的合同,寻纸张空白处写下了一句话——诗歌就这样诞生了。
当然,猜想归猜想,毕竟靠灵感写诗的人表现也太初级了,而且也太累。
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写作,是不需要灵感的。需要的是什么,是经验。是生活的经验。否则,子信不会那样费尽心思地去写那么多的鸟。
子信笔下的鸟,大多清新淡雅,像一抹重彩在轻风中慢慢变幻着不同的姿态,以至于最终消失于尘世。抑或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感觉,那是,“曾经被我夹在书页中的那些鸟的碎语。一片一片地/落在我的心里。没有丝毫的磨损/依旧保持着最初的温度和清脆”。子信以一首《鸟的碎语》作为他诗集的开篇,旨在向读者(以这种非正式出版形式,会有读者吗?)传达一种信息:这是一部关于飞翔的报告,关于羽毛的报告,关于“我的”且“唯一”与“冲动和思念”有关的报告。
在《借一只鸟的手指》中,诗人试图借用一只鸟的手指,为自己画上一个圈。
“把所有的忧伤,幸福/全部圈起来/通过一封不盖邮戳的信封/……寄给远方/那一个人”诗人因笨拙的人的本性,无法飞翔,但诗人唯有想象可以翱翔,将鸟的羽毛比作“鸟的手指”,更是一种超越想象的做法。
这让我突然想到了出自贡戈拉的一个比喻,他谈到了一位深入“蛮荒村落”的旅客,而村民却引一来“一绳串的狗”包围这位旅客。很奇怪的比喻,甚至有点恐怖的味道。贡戈拉的启示在于,诗人敢于超脱既定模式。
再回到子信的这句诗中,通常情况下,羽毛常常与梦境联系在一起,但是羽毛与手指对照关系,既合乎情理,又“剑走偏锋”。利用事物的外表形态作比喻是一种很好的方式,子信在羽毛这个问题上写出了新的变化,这一点非常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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