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蒋立波
东 前 行
——给张法桂先生
“东前,是两个村合并后的简称。”
它留下了两个单纯的方位词,
却省去了一条溪水,
一座宫殿。
但我相信,省去的不只是溪水和宫殿,
还有水草、小桥、鱼虾、船篙,
还有檐角、影壁、台榭、回廊,
甚至包括青苔与瓦松的低语,
河床上,被清脆的捣衣声敲醒的
时间所沉积下来的淤泥。
现在,我只能跟着两个方位词
来到你说起过无数次的老家。
现在,我只能凭借贫乏的想象来修复
百花公主被古老的传说剥落的容颜。
一口宋代的枯井仍在涌出泉水,
濯洗锈迹斑斑的宝剑。
一只破碎的瓷碗还在代替你收集
散落在泥土深处的碎片。
但来不及了,高速公路已穿过你家门口,
它直接切入新农村的宏大叙事,
省去你童年的笛孔里保存的记忆。
看 将 岭
——给百花公主
上马石,下马石,都已不在。
但我仍听得见一匹大红枣马的嘶鸣,
鼻息如雷,摁住马蹄激烈的踢踏。
号角不再嘹亮,徒留一树知了
把铠甲包裹的身体纵情吹奏。
衣衫褴褛的饥民,曾摇旗呐喊,
仿佛群山仍在发出回声,
但在《水浒传》里甚至没有留下
哪怕三两行闲笔或者旁注。
公主早已香消玉殒,但百花还在开放。
在一座真假莫辨的墓前,
一只虚构的蝴蝶,把她介绍给我们
这一群来去匆匆的不速之客,
并且用一对翅膀减轻我们的负担,
然后像两扇木门,把她再一次关住。
蒋立波,浙江嵊州人。曾与友人先后创办《麦粒》《星期三》《白鸟诗报》《越界》等民刊。辑有诗集《折叠的月亮》(1992)、《辅音钥匙》(2015)《帝国茶楼》(2017)。主编《越界与临在——江南新汉语诗歌12家》(与回地合编)。有作品被译成英文、法文、希腊文等语言。曾获第二十三届“柔刚诗歌奖”主奖。现居杭州远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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