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十首颠倒的或背时的诗(节选)
● 1.记忆:去年夏天在旗山下相遇一黄衫女郎,不闻其名,不知其踪
在流水的山麓,那一眼瞥来的目光不可逆转。
她手搭凉棚,双目中的一点薄冰
在艳阳之下
依然映照我远远走来的身影。
我心中雪亮。她双目微张。
我们之间天地冷却,
清凉世界
本非一日之寒。
● 2.看一批唐宋词意画中的女像
她们是一种在雨后蔓生的植物。
身体这朵菌子继续发育,而席子四角
镇着香囊和营养。
她坐卧其中,因为慵懒和无奈
一天天丰满起来:满目所见
是揭开山水之秘的风景,
身体内部是与之相对的、梨子中的光阴。
一疋绸子的腰带以后将被用于裹足或束胸,
但现在正约束她的腰身:
这样做不是让我能一手把握,
而是为她臀部的苹果加快成熟,
比整个果园都要甜。
这是良辰美景中的一个片刻、一个过场:
我和她们同戏不同台,风马牛偶尔相及。
● 5.旧作《东方小女人》中一个片断的改写
豆熟之际,画在扇子上的美人
比平常更解风情。
她们忧喜交集,想起自己
曾是难得的节日的盛装,自穿自裁;
又是最初每月一次小小的、隐秘的灾难。
如今她们风气往来,在水果和布帛中团结一致,
像一排正在生长的树木的栏杆,而后面
是更深更远的源头活水。
● 6.春节期间看到的走马灯上的众女
当人间丽色这般无以复加地得以炫示,
我总是说好。但赞美有时只是猥亵的言辞:
纤毫毕现、众仪纷陈,
她们由此而声色万状,妙态不可方物。
我只得苦思更多的内秀和礼貌,
就像她们的衣裳
既要为美人增色,就得别出心裁。
然而她们过分夺目的光彩
还是遮拦了一切,正如此时:
纸包住了火,
旋转、晕眩和纸醉金迷不可区别。
● 7.记一件有意义的事。题借林语堂章句:“道家的女儿”
穿经天桥之时,一个女子从桥上走过,
是今天出现的第一颗阴柔的晨星。
她与我头顶上一个正在打开的穴位有关。
走过天桥之后,我回过头:
她不见了,而这只星
却降到我头脑中黑暗而温暖的某处,
变成婴儿,陷入比黎明还要无知的睡眠。
这是多么深刻的梦寐。
上苍的这种安排
让我不可能把她忘怀。而她
将在多年之后从我体内醒来,
以姹女的姿容令我的身心惊喜,激动难捱。
● 8.成语中某些简明扼要的道理
我说“喜形于色”,这样的事
确实让她高兴,容色美好。
我说“见色心喜”,说完就看见了她。
在她的身上,在床笫之间
我们见色则喜。
在天上也如此。
● 9.如何看待在千人一面的女子中具有艳丽无双的容颜
一眼看去,成双成对的蝴蝶在嬉戏,
可我们无法分出她们的性别。
这就是蝴蝶的好处:她们全都可以是女的。
但对如火如荼的女子,我们所知几何?
那些如丝媚眼、那些口红和花边,
都是她们身体中插花的景泰蓝:
花瓶仰张的唇,修长的颈,
紧翘的臀,清花的脐,
还有折枝时的色和插花时的艺,这些
在更远处看去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我们开始饮酒时
降下的一场大雪。
那么,手握冻红的果实,小心抚摸
皮肤下不动的水和越泡越甜的核,
我们怎么理解她们曾经是盛开的花朵?
咄,女人百变,但不能
变成与她相邻的另一个。
所有独一无二的美人都是独身者,
她的分身法只能是对镜自怜。
比如──
有处子之静的姐姐是一面清秀的镜子
映照出她更加明媚的妹妹:
一个动若脱兔的妖精。
传诗者说 | 宋炜这一组诗,古典,风情,若肢解花间词而成其“宋诗”,有一股文人的“美而腐朽”的味道,这种美味因其年代久远而让我们倍觉新鲜。
诗人简介 | 宋炜,男, 1964年生于成都。1980年代开始诗歌创作,与人组建“整体主义”诗群,并印行《汉诗:二十世纪编年史》两卷。后进入图书出版业谋生。现居重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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