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读阿乙的时候,他还远没有现在出名。
六年前,在书店瞥见《鸟,看见我了》,作者阿乙,名字陌生而古怪,但书封上的两则推荐却响亮到炸天:一个是北岛,他称“阿乙是近年来最优秀的汉语小说家之一”;另一个是罗永浩,他说“阿乙被他所处的时代严重低估了”。正是因为有了北岛和罗永浩的溢美之词,才吸引着我捧起这本装帧堪称怪异的小说集,也才让我结识了这个无论是长相还是文字都峭拔险峻的阿乙。
读过《鸟,看见我了》之后,我对阿乙的崇拜基本上可以用五体投地来形容。无论是一篇篇先锋特质鲜明的故事,还是深受西方翻译文学影响的叙述表达,无一例外都深得我心。于是,回溯过去读他的处女作《灰故事》,再下来就是跟着阿乙出书的序列,一部部地跟读着他的每部作品。
著作渐渐等身,阿乙变得越来越有名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读他的小说,而他自己也从单身青年变成了已婚男人,从身体康健的警校毕业生变成了鬼门关走过一遭的怪病患者。个人经历的更迭,改变了阿乙对人生和世事的认知,这个曾经雄心勃勃的文学青年,慢慢露出了宿命论和宗教主义的苗头,写作风格也从精雕细琢布局结构,转而成为了对小说氛围、整体气息的格外珍视。不过,去年今日,如果还有人让我列举最喜欢的当代70后作家,我仍然毫不迟疑,第一个就会报出“阿乙”的名字。
对阿乙的推崇,无可否认带着偏执的成分,但即便如此,我也从未轻视过阿乙带给我的阅读体验。细读着他新近出版的小说集《情史失踪者》,那些肮脏的、扭曲的、惨白的镜头,就会如同放映般不停地涌现在眼前,刺激着一阵阵难以抑制的呕吐感涌向喉咙。我一边洞察着自己阅读的不适,一边又足以联想到沉溺于创作的阿乙,该是怎样成倍的痛苦和不易。然而阿乙对痛苦的叙述,绝对不是简而单之的渲染和煽情,就连前段时间在网上与“大咕咕咕鸡”的争执,都让人分外怜惜,他像一个被激怒的老实人,无能为力进行任何反击,只能从路边抓起一块砖头,委屈地砸向那人脑袋,让自己稍微平息。
当谈起阿乙,很多时候我们都会谈起一连串的西方作家,比如,福克纳、加缪、卡夫卡、昆德拉、奥康纳、爱伦坡、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等。他从不担心评论家们的牵强附会,而一次次地将这些其他作家避之不及的秘密亲自“交代”给读者。我对阿乙的坦诚抱着十二分的敬意,但同时也坚信阿乙“偷学”来的绝对不只是语法句式这些纯粹表达上的东西,他传承了福克纳、加缪、卡夫卡、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悲悯,也传承了昆德拉、奥康纳、爱伦坡对人世的洞悉。于是,阅读阿乙的小说,我们能见到的不仅只是小说中的人物,也不仅只是阿乙个体的表达,他讲述着甲乙丙丁,事实上更是讲述着这群人物背后更为广阔的群体,讲述着具有普适意义的苦熬和不幸——这才是阿乙的“主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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