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是一个简单的名词,肖邦是一个地名, 羞涩有一种别处尝不到的甜味,庭院由月亮的一只锐角构成, 死是蓝色的……这样的语言也许只有诗人庞培说得出,也只有他这样的诗人说出来读者才能接受,并感到新鲜有味。捧读庞培《低语》中的作品时, 你会陷入一种思考:他写的是散文还是诗歌?用散文的逻辑读不通,用诗歌的眼光看不象,怪不得作家韩作荣也模棱二可的说“似乎他在用散文的方式写诗”。
不管怎样,庞培还是把这种诗化的散文作得有声有色,曲高和众。全书象一本诗化的辞典,书中每篇文章的题目都是一个准备阐述的意象。正如书名一样,庞培在书中带着恬淡的睡意开始做他的白日梦,象是和某个人说话,又象是喃喃自语,把读者带入一个梦幻般的诗的世界。他看到了铁轨就神奇地想到了别离,描绘的意象也给人一种莫名的震撼:
“家园近了, 站台上一辆机车冒着烟,仿佛一名昔日同学的满脸泪水, 突然在大街上纷乱的人群里认出你。他惊诧的眼睛就是在日夜疾驶中消逝的旅程。沉甸甸的行李, 过分规整的站台过道以及象一颗空荡荡的心那么大的出站台。 广场上的钟──那巨大的指针正好对准你视觉中的往世──又一次别离。 (《铁轨》)
他用小说的手法,散文的形式写出了比诗更为内容丰富的世界。 我想庞培一定是个爱发呆的读书人, 要不他不会有那么多的“人间的黑色的鸟”(忧郁)和“初春的细雪”(寂寞),不会认为“甚至灰尘都值得人留恋”, 把春雨当作“一本白皙的书”来读。 诗人的所描写的意象总是充满神秘色彩和幽暗气息,如静无声息的雪花,月下幽深的庭院,落寞的黄昏,荒寂的墓地等。
也许是诗人在形而上的追寻中备感孤寂和清冷, 想回归世俗暖暖身子,所以《低语》中不少篇什写得更有些散文味道了, 但读后仍给人一种出手不凡的诗意:“花瓶可以盛放的不止是一束康乃馨、几束玫瑰、几棵菖兰或蒲草, 它还盛放我们对自身命运的一种爱惜。 ”(《花瓶》);“通情达理几乎是不存在的。在人世间,渴求别人的理解往往是自己怯懦的一种表现,相反, 蛮横无理、粗率急躁或随遇而安,反倒有它的土壤”(《通情达理》)。 他解读的契诃夫则为我们展现了一幅俄国画卷:“象征着对穷人的同情, 象征着烟雾般的草原……坐在车辕上唱还乡的歌谣的马车夫, 象征着过年前彼得堡街上的雪,一双马的听话的眼睛……”
过去,我们读到的是大量的传统意义上的散文,类似杨朔、刘白羽、 秦牧三类模式的散文。散文的模式化只能使散文走向贫乏和僵硬, 像庞培这种新的散文写作方式,“以散文的形式写诗”, 虽然给人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甚至被称为另类散文,不被多数人所接受。但我认为这并非是件坏事, 对散文如此,对读者亦是如此。散文的花园里,一枝独秀不是春, 百花齐放春满园,诗化散文无疑会给寂寞的文坛注入一股活力和新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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