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午年春节,我在惠州海边开始陆陆续续圈改过去三年的诗稿,今天阳光灿烂,于是又集中进行了编校。诗歌这个情人已经折腾了我二十四年(最初四年(1989—1993)的诗收集在《黑森林的诱惑》中,1993年出版;之后十七年(1994—2010)的诗收集在《城市里的斑马》中,2012年出版),至今仍不能入门,不得其法。但诗歌似乎已进入我的血液,欲罢不能。 过去三年,我几乎处于一种飞行的状态之中,北漂之后南归,2012年在北京几乎完整呆过一年。事实上,我已习惯于飞行,习惯于奔波在不同的城市之间;因此我的诗大多数都是在酒店的信签上草就的,之后便塞进了行李箱。我似乎养成了这种痴好,手写,在电脑上我是写不出诗的;并且发现,我的这种急就章式的诗歌几乎无法修改,除了个别字句。这是我的现实生活,我无法改变,也无意改变。
长时间飞行,让我有时间大量阅读西方诗人的诗。年少时曾受波特莱尔、狄金森、叶赛宁影响,现在研读的多是少数、边缘、流亡或隐居乡间的诗人,以色列的阿米亥、俄罗斯的曼德尔施塔姆、波兰的米沃什、墨西哥的帕斯、一生远离巴黎的雅姆、加勒比海的沃尔科特、南非的霍恩、尼加拉瓜的的达里奥等,他们影响了我的中年写作。
因为我至少拥有八分之一的苗族血统,这使我更乐于以一个“少数”的眼光去看待世界,知道这一点,可能更有助于读我的诗。当然,故乡湘西麻阳也是我诗歌的根之一,一个人不可能背叛故乡。诗歌对我而言,就是回乡的路。
但我在城市里生活,不屑于写新乡土诗、新古典诗、禅诗。真正的乡土在奔行的城巿之间,真正的古典和禅在喘息的回望中。也不写段子诗、小清新诗、小故事诗、小场景诗、口水诗、假纯粹诗。尽量写杂,写厚,尽量与自已的当下生活同流合污,哪怕泥沙俱下,血肉横飞。
在一个苟且的时代,仍选择赋比兴的传统直抵现代之门,“快速”的“响亮”也许会逐渐“缓慢”且“圆润”,但空间、声音、气息构成当代诗金字塔永恒的底基。
我反对脱离人民的“垃圾诗”、“口水诗”、“下半身诗”等等,主张将“纯诗”和“社会诗”结合起来,将诗人的个性和社会责任感统一起来。我的诗歌命中注定不同于他人,基于我的故乡、民族、阅历、意志不可复制。我将逐渐远离激情写作,但绝不放弃抒情;逐渐清澈干净,但决不排斥泥沙俱下,就像故乡的河流。我将努力处理好“已解决”和“未解决”的关系。
集中圈改2011---2013年间诗稿,发现几个关键词:飞行、亊件、个人现实。用一句话来说:焦躁不安的存在。
2013年,我几次返回故乡,母亲一场大病,从春到秋,从县城小医院到省城高干病室,我愿舍弃一切抢救我的母亲。我无法想象没有父母的存在,故乡还是否存在。也无法想象一个不关注现实(个人与社会)的诗歌能够在旷野生根,人性与神性的存在,对世界的悲悯与批判,对爱的理解与宽容,对民族的记忆与挽留,构成我的诗歌广阔的背景,这就是我愿意在忙碌的生活中选择写诗的理由。
我也知道我与诗歌这个情人的苦恋没有结局,只有永远。
太阿
2014.2.14 元宵 深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