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着我从Ella的火车站出发,沿着山路一直向下,转了许多道弯。
他开着突突车,叮叮咣咣,到了他亲戚家。是一个胖胖的妇人,给我做了些饼干和红茶。我塞了一块到嘴里,看着门口,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小孩儿,和司机打起了板球。我一问,原来是司机的侄子。
我休息了两个小时,就上路了。那是我在斯里兰卡的第四天,离开海蒂的小屋的第二天。
海蒂是谁呢?
她是一个小女孩,一个画家的女儿。我是在花丛中与她遇见的,一见到我,就大喊了一声Hello!她的眉心有一个红点。母亲在她身后,浇着花,身上披着如孔雀尾巴图案的纱衣。
那时我刚刚入住海蒂的小屋,在booking上发现了这家别墅,在Nuwara Eliya的湖畔,被花丛簇拥着,每一个角落都被涂满了鲜艳的色彩,就连门口的小道,都是大海的蔚蓝。
这儿不像是来自现实的地方。
海蒂是那个小女孩儿的名字。装饰了整栋别墅的,是她的母亲。我在花丛里问海蒂,「这附近有没有你喜欢的餐厅哦?」,她淘气地说,出门下去左转,有一家Indian Summer,我超喜欢那里的鸡肉!
这里是Heidi's Home, 海蒂的小屋,在booking上可以预定房间。它在斯里兰卡的热带丛林深处,在高山与湖泊的岸边,让我在鲜艳的色彩与花丛中睡去。
而我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凌晨五点,伸手不见五指,抬头却是漫天繁星,我坐车沿着盘山公路向上,兜上了霍顿平原。
那里海拔较高,眨眼间换了季节,游客们都套上了羽绒服,我也被冻得不浅。可是眼前的景象,已经让我忘了气温。刚刚升起的红日,在雾气笼罩之中将天空照亮,孤独的树影矗立在仙境之中。
人们说,这里是「世界的尽头」。
走过这段平原,会逐渐地向上攀登,直到一个高处的悬崖,人们称那里为“世界的尽头”,但至高峰处,清晨的雾气早已散尽,游客聚集,着实不如平原的壮丽。
那天,我徒步了将近四个小时。大概是2018年走过的最长的路。时不时踩到蹩脚的石块,也会低声感慨一下自己的衰老。
比起霍顿平原的壮丽,在两天前的Sigirya狮子岩顶端,我瞥见了半个斯里兰卡的魔幻。
我背着全部的行囊,顶着烈日,爬上了这座巨石要塞,由于景区开发不完善,连卖水的都没有,我差一点晕倒。
可是站在巨岩之上,在古老的要塞遗迹之中,眺望这座热带岛屿,眼前的景象已然让我再度窒息。遇到一对英国的飞行员夫妇,我说,你们看从这里望去,从湖泊延伸到远处的山脉,简直如同Nania。
他们说,you are quite a sensible man.我举起手机,按下快门,忘了劳累,兴奋不已。
斯里兰卡似乎是最近一两年才火起来,但其实说真的,这地方并不适合所有人。在狮子岩的半腰,我见到匆忙拍照留念的游客,怨声载道,说自己不会来第二次了。
的确,斯里兰卡交通不便,较为原始和落后,物价也不算便宜。大多数时候,你需要和突突车司机砍价,在杂乱的街道上飞驰。也需要挤上破旧的老式火车,摇摇晃晃地,慵懒地穿过高山与大海。
再往回倒一倒。我想想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这座小岛的。
那是我抵达斯里兰卡的第一个晚上,我要去平纳瓦拉附近的大象孤儿院,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在印度口音的英语中极力辨认,终于在黄昏时踏上了一辆火车。
那辆车从日落驶入深夜,整座岛屿暗了下来。在丛林和乡村中缓慢地前进,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只有火车自己是在发光的。
我拍下了坐在我对面的男人。
下车后,周身一片黑暗,只有一些穿着孔雀袍的女人和穿着西服的男人,脚步窸窣,朝远处发着昏暗的光线的站台走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少年派,在这座印度教、佛教、伊斯兰教混杂的热带岛屿上,试着摸清一条线索,试着看清自己的生存样貌。
我在斯里兰卡的最后两天,都是在南边的海岸度过的。一切都在这里慢下来,在美瑞莎的海滩,脚踩于沙中,任由大浪打来。
在这里遇见了孩子,和印度洋的清澈。
浪花在黄昏时变得明亮起来,一阵接着一阵。我坐在海岸边,半身湿透,却又觉得时间变得永恒。
到了夜里,下起了大雨,岸边被金色的彩灯点缀的椰子树们显得孤独,却在巨大的涛声中变得平静。
也许很久以后,我会想起这里一日三餐的咖喱,在热带的风浪中席卷而来。我见到了一些不同的生存方式和法则,那位带我从高山驶向海岸的司机,每每遇到佛像,便要将车泊在路边,走上前去祈祷。
这里有虔诚的教徒,也有爱财的小青年,有危险的,也有温暖的,有许多似乎从未被人开发和瞥见的东西。躲开人群,躲开旅游的目标,只身前往,它便是一场奇幻的探险。
回来已多时,这便是我在新年快要来到时,踏上的第一段冒险。
很久不见,诸位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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