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怎样教育中国?
——一位法国汉学家(前外交官)接受采访前的自述
接受中国的媒体采访,对中国人说话,我首先要拉近跟中国人的关系。我喜欢做这样的老师,在教育学生之前,先博得学生的喜欢和爱戴。具体做法是虚晃两枪。第一枪,虚夸中国。构造一个中国人弄不清欧洲人记不清,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直到十年前还存在的所谓中国在欧洲的美好形象。第二枪,虚贬西方。贬西方不能真贬,因为我真正想做的不是扬中抑西,所以就批评一下西方媒体。当然近几年发生的事也不能不说,特别是欧洲遇到的问题,中国老百姓都知道,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只有中国人不差钱。
中国人喜欢搞关系,我就从公关入手。把中国跟西方之间的复杂冲突,简化成一个搞关系的问题——当然这是公共关系。(后来发现效果不错,好几个公关网站成了最积极转载我的谈话的网络媒体。)不要让中国人发现我们真正的不安。
我真正想告诉他们的是:不论是不是喜欢,你们必须明白,必须承认,西方文化已经主宰世界几百年了,而今天世界的沟通方式仍是以西方的概念为基础的。我给中国人准备了两种选择,其实给他们指出的是唯一出路——按西方的理解来改变沟通方式,并重塑中国形象。我要让他们产生错觉,以为树立大国形象是成为大国的前提,而忘掉大国形象是别人对大国实力和地位的追认。这是给中国人的胡萝卜。给他们预备的大棒是,如果你不走我们给你指的路,你就是冒天下之大不讳——跟整个西方世界发生严重冲突。
我们差钱,只是这几年,而我们主宰世界,是几百年。中国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我们这头大骆驼还没瘦死,只不过刚饿了几顿。即使饿得要死,骆驼也不能告诉马:我不行了。
有些中国人迷恋区别于硬实力的软实力,软实力真会独立于硬实力存在吗?中国工人以低成本制造产品时,表现的只是硬实力吗?既然有人愿意这么想,就让他们这样想下去。我有时会说软实力是受到硬实力的限制,有时又会说软实力是超越硬实力的。不是我说不清,是我真不明白。作为一个当代法国人,我哪有身处大国的体验?说到大国,我只能谈论美国、中国,我们法国不做大国已经很久了。不过,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吧,所以我还是有信心去教育中国怎样成为大国。至少,作为启蒙运动的后代,我在文化、价值观这些关乎软实力的事情上还是可以唬人的。
说到价值观,胡紫薇对我很有启发。她力图用中国成为伟大国家需要的价值观来挽救婚姻(她好像的确做到了)。对老人的尊重、人与人之间的团结、强调工作的社会价值等等,我要把这些幻化成中国人依然坚守而西方已经遗忘的根本性的价值观,鼓励中国人朝着成为道德楷模的方向努力,让他们以为,成为这样的楷模,就能获得对世界的影响力。真会这样吗?哈,只有上帝知道。
其实我们西方何尝有过一致的价值观。引导中国人去寻找他们的价值观,总比让他们寻找我们的弱点要好。最让我不安的,不是中国人,是跟我同机飞往北京的我的同胞,还有跟着他们流向中国的美元、欧元、英镑。只要他们能赚钱,他们愿意把我的欧洲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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