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学传承,古今皆然。名医之后而光于前者很少。著有《宝命真诠》的吴楚,作为明代名医吴正伦的玄孙、吴崑之侄孙,就是超出祖辈的名医。套用清代名医罗浩《医经余论·论师道》中的话:“非通儒不能成其业,非参悟不能穷其微。许允宗云:博极而心灵自启,思深而神鬼将通。果能入圣超凡,将岐黄之堂可升矣,岂第青出于蓝已哉?”
《宝命真诠》的内容除最后篇幅不大的《前贤医案》部分多为原创。本草部分,独出心裁,言简意赅。如说白前“清肺有邪,喉中作水鸡声者,服之立效。”于经方之射干麻黄汤之外再添一效药。前胡是和柴胡等有“推陈致新”功用的五种药物之一,书中就予重视:“散风驱热,消痰下气,开胃化食,止呕定喘,除嗽安胎。”并指出柴胡、前胡,均为风药,但柴胡主升,前胡主降。“肝胆经风痰为患者,舍此莫疗。此治风痰,于半夏之治湿痰,贝母之治燥痰不同。”
诃子是被宋以后本草书籍大大窄化了功用的敛散并用药,书中指出:“固肠止泻,下气宽中,止嗽化痰,除食积胀满,化痰最捷。”可见他早已独自醒悟。还有佐证,蒙药、藏药中诃子能治404种病!说天花粉“苦能降火,甘不伤胃,故《本经》有“安中补虚”之称。亦有“热退为补,惟虚热燥渴者与之相宜”,已得经中深意。
我感兴趣的是他对风邪的理解与处置,如“肠风泄:风邪伤人,必入空窍,而居于肠胃。其导引之机,如顺风扬帆,不俟运化,食入即出。误用补脾温燥之药,助风性之劲,有泄无已。惟用桂枝,领风而出,可即愈也。”
他懂得书不在厚,文贵意新的道理,所以对恶性肿瘤一类疾病的阐发有所偏重,且对我已有的学识和理论有弥补作用。如膈症,在以往我知道的“粪如羊屎者不治;口吐白沫者不治”的基础上增加“年满六旬者难治”、“胸腹嘈痛如刀割者死”。相当于肝癌晚期的鼓症死症,他说的相当全面且有理论解释:“唇黑(肝伤),缺盆平(心伤),脐突(脾伤),足心平(肾伤),背平(肺伤),此五伤者死;阴囊及茎肿腐者死;泻后腹胀而有青筋者死;大便滑泄水肿不消者死。”其后“凡肿鼓之脉,实大者可治,虚微者难治……因脾虚渐成胀满,夜剧昼静,当补脾阴。夜静昼剧,当补胃阳”的观点也新人耳目。非具慧眼卓识,临证丰富者岂可想见。
他的“新制阴阳攻积丸”不管选药组方还是服用计略均高出同辈许多。“治五积、六聚、七症、八瘕、痃癖、虫血、痰食,不问阴阳皆效。吴萸(泡)、干姜(炒)、官桂、川乌(炮)、各一两,黄连(炒)、半夏(洗)、橘红、茯苓、槟榔、厚朴(炒)、枳实(炒)、菖蒲、胡索(炒)、人参、沉香、琥珀、桔梗各八钱,巴霜五钱,为末,外用皂角六两,煎汁泛为丸,如绿豆大,每服八分,渐加至一钱五分,姜糖送下。前药虽稍峻,然用之有度,补中数日,然后攻伐,不问其积去多少,又于补中待日什壮则复攻之。屡攻屡补,以平为期,此独得之秘也。”方中寒热并用,攻补得宜,干姜、黄连、人参、厚朴之用颇得经方辛开苦降、扶正祛邪、分化瓦解之奥妙。
还有令我感兴趣者:“凡痞块在皮里膜外,须用补气药,及香附开之,兼二陈汤。须断厚味。”再向后看可以说是新意频仍,美不胜收。因为消食化积之药多多,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蛋积:白蔻、橘红、豆豉、姜汁”,“鱼鳖积:紫苏、陈皮、木香、姜汁,狗肉积:杏仁、山楂”。针对性之强,用心思之细,光前裕后,无出其右。
中医书籍,汗牛充栋。但重复率高,陈陈相因者比比皆是。像《宝命真诠》这样让我会心之乐叠涌,拍案叫绝不断者鲜矣。“逢好友来如对月,得好书读胜观花”。让我有更多的经验积累和知识储备来读书吧。给我,给我一双慧眼吧,让我发现更多的有用书籍充实自己并推荐给大家吧。让我的后代、秘传弟子、工作室成员、学生乃至粉丝和私淑弟子都能像我一样读书看病写文章,并像吴楚那样做出成绩,不仅仅只能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形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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