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的九月九日为中国传统节日——重阳节。1989年,这一天也被定为老人节,倡导全社会树立尊老、敬老、爱老、助老的风气。想想老人儿孙绕膝,享受天伦之乐的温馨画面,总是如冬日的暖阳。
但是,还有另一种现实。在中国,有4000万重症临终老人。他们除了需要生活上的照顾,医疗上的姑息治疗,社会系统的支持外,还需要心灵的呵护。
临终老人:放弃主动治疗的失智失能老人,一般有10个月到3年或者更长的存活期。
而十方缘老人心灵呵护中心就是为了解决临终老人惧怕死亡、需要精神慰藉的问题。去年,十方缘的创始人方树功老师来到CC讲坛讲述了他陪伴临终老人的故事。
他和老人的故事更启发我们思考:作为社会的一员,如何陪伴好每一位临终老人,让他们安详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旅程?作为子女,如何陪伴好自己家的老人?如何学习老人的生命智慧,进而反思我们自己的生命?
方树功 | 用生命陪伴生命
1
就算有一张破渔网也要过一冬
2011年,我去养老院看望在那里当院长的朋友,发现护理人员都在劝一个大娘吃饭,但是大娘就是不说话。这位大娘九十四岁了,患有绝症,四天前她最小的儿子去世了,没有了亲人,她就绝食想离开这个世界。劝说无效,大家都慢慢离开了,而我一直默默地站在她的门口。
过了半个小时,老人突然对我说:“小伙子坐到我对面来吧!”我们相对而坐,夕阳西下,老人特别安详,头发梳得特别整洁,衣服特别干净,嘴巴一直在嘟嚷着。她突然对我说:“小伙子,有《渔光曲》吗?”当我从手机播放《渔光曲》的时候,老人突然流下了眼泪。
跟着《渔光曲》的旋律,她一遍一遍地唱。唱到最后,她说,当年没吃没喝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参加革命又找不到组织的时候,听到《渔光曲》里头说“就是有一张破渔网也要过一冬”,那种精神让她穿越生命中最艰难的岁月。
她跟我说:“你给我要碗粥喝吧,我虽然没有了儿子,没有了亲人,但是我还有退休金,还有大家的关怀,我相信我能过好生命中最后的冬天。”只是陪伴,只是一首歌,却让老人重新反思自己的生命,使她有了生命的力量。
2
临死的时候要觉得这辈子没白活
第一次见朱大姐的时候,她是癌症晚期,全身只有头能动。她就问我:“你叫什么名字?电话号码是什么?身份号码是什么?”全部审核了一遍。半年后再见到她的时候,朱大姐说:“小伙子,我知道你叫方树功,你的身份证号是XX。”一字不差。
她说:“我的智商是147,当年复习了一个月考上了清华。每次考试复习一周就能全班第一。我毕业时,科学院也要我,政府机关也要我,后来我的父母让我从政。”
后来精通六国外语的她进了政府工作,最后在国务院工作,她的丈夫和孩子都在外交部工作。她说:“树功,别人都觉得我的生活、事业、爱情都特别圆满。但是当我走到生命的最后,我突然觉得如果我从事自然科学,我相信我会为人类作出更大的贡献。人这一辈子最关键的是做自己喜欢的事,这样,当你临死的时候你会觉得这一辈子没白活。”
3
首长好,有何指示?
有一次在国营养老院里,有一个老人不停高喊:“有人偷我手表。”我到了养老院院长办公室,院长说:“这怎么办?这个老人手表丢了,他就怪是护理员偷走了。护理员去劝他,他就把护理员打了。”
然后院长给他的家属打电话,家属说:“我的父亲经常是这样子,我们一年已经换了三家养老院了,现在我们不换了,你们怎么处理都可以,我们已经提前交了一年费用了。” 院方非常纠结。
我主动要求去陪陪这个老人。结果护理人员就拉住我说:“方老师,他精神有问题,你看看他把我手都打伤了。”当我走到这个老人房间的时候,我说:“大爷,你好!”结果他突然就对我说了一句:“滚!”我觉得他说话气吞山河,非常有力量。我下意识地给他敬了个礼说:“首长好,有什么指示?”
他看着我,突然把手伸到上衣兜里头,摸出来一个纸包,纸里包了张照片,那是战争年代他在战场上照的唯一一张照片。他给我讲他当年的光荣岁月。
半个小时过去了,他说:“那个电子表是我掉在床底下的,我之所以叫他们,只是想让他们来陪陪我。”所以,从今以后,当护理人员看到这位大爷发脾气时都会对他:“首长,有何指示?”他都会说:“没关系,去照顾别人。”
如何陪伴好这样的老人?如何呵护他们?那就是不分析、不评判、不下定义,就是爱与陪伴!
4
最难的是陪伴好自家老人
一次我妹给我打电话说:“哥,你赶快回老家来吧! ”原来是我父亲又在社区买那些被推销的药品,这次买了四千多块钱的。她说:“吃了这些药品会有生命危险的。”
我赶到家一看,家里到处都是摆放的保健品。我妹妹一直在劝我父亲,可父亲老说:“好!好! 好!”但他并不认可。我父亲为了省钱能走路的绝对不坐公交车。但是两年来,他买保健品却毫不吝惜。
我不再劝他,只是陪他喝茶、聊天、散步。后来他突然对我说:“儿子,你知道吗?我买的那些东西,我知道都不能吃,我一个都没有吃,全扔在那了。但是他们推销的这个东西的赠品特别好,都是最先进的小电子产品。”
当时我被感动了。我父亲从小就喜欢科技产品,在七十年代刚刚有电视机的时候,我父亲就买了一大堆零件,自己组装电视机。那个电视机是九英寸的,那机壳却像大衣柜那么大。所以我想父亲八十多岁了,历经那么多坎坷,但是每天充满活力,就是因为他对新鲜东西充满了好奇。
我说:“其实这些东西在网上就可以买到。”我父亲说:“下个月他们推销的保健品,赠品是一个手环,不用智能手机就可以知道心跳频率的。”我说:“网上可以找。”我从手机上给他订了一个,第二天货到了,他一直玩到半夜。
从此以后我父亲就不再去买那些个保健品了,当然,我和我妹的网购任务也是开始加重了。
5
我们还有机会重新活过
五年间(截止到2016年9月),北京、南京、长沙、厦门等三十个城市有了十方缘这样的组织。十方缘的义工从最初的十个、一百个到三万多人。为什么在短短五年里有那么多人加入到为老人服务的行列中来呢?
其实在服务老人的时候,不是我们在帮助这些老人,而是这些老人在用生命开释我们、教育我们,他们是我们值得感恩的人。
我们一生都在埋头走路,只有到生命终点的时候才会知道人生最终需要的是什么。我们去陪伴老人,其实就在反思自己的生命该怎么过,我们有机会去重新活过。
注:以上内容来源于方树功老师演讲实录,略有删减。
文章来源:CC讲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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