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后不久,父母便会给他取上一个名字,如果没有什么特殊的原因的话,一个名字通常会伴随一个人直到死亡。所以,名字不仅是几个文字的组合,每个名字都承载了一段人生,承载了社会对一个人的认同,其中隐藏着深不可测的魔力。
《都灵纸莎草纸》记载了一则古埃及神话阐述了名字的神秘魔力。
相传,古埃及的至高主神太阳神有数不尽的名字,有人称他为“阿图姆”,也有人称他为“荷鲁斯-赫肯努”,更多的人称他为“拉”。但是拉神无穷多的名字中,只有一个名字是他出生时他的父母赐给他的。拉神从未将这个名字透露给任何神或人知道。
女神伊西斯却渴望知道拉神的最隐秘的名字,于是她想出了一条计策。拉神年事已高,经常坐在宝座上打瞌睡。每当他打瞌睡的时候,他的口水便流出来滴到地上,浸润了地上的泥土。伊西斯将这些泥土收集起来,塑成了一条毒蛇,并且把毒蛇放在拉神每天必经的道路上。当拉神像往常一样经过那条路时,毒蛇猝不及防的咬伤了拉神的腿,然后逃得无影无踪了。
毒液迅速的流遍拉神的全身,使得拉神浑身剧痛难耐。闻讯赶来的众神却没有一个能够治得好拉神所中的毒的。拉神叫人赶紧去请通晓一切咒语的女神伊西斯来给他治病。伊西斯来到病床前,一边佯装成忧心忡忡的样子,一边替拉神诊断病情。然后,女神告诉拉神说:“拉神必须先把最隐讳的名字告诉她,她才有办法治好拉神的毒。”拉神一个个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在清晨时叫赫普拉,中午时叫拉,黄昏时叫阿图姆……”但是他的痛苦却始终没有削减。
伊西斯对拉神说:“你告诉我的名字都不是你真正的名字,只有告诉我那个名字,我才有办法救你的命。”迫于无奈,拉神只好屏退左右,告诉了伊西斯他的本名。然后,阴谋得逞的伊西斯才念动咒语驱散了拉神体内的剧毒。
原始人不仅仅把名字看成是一个人的标签,而是看成这个人身上至关重要的一部分,甚至说名字代表了整个人也不为过。因此,原始人对名字保持着一种担忧:要是他的名字被人恶意的使用的话,就会对他本人产生不利的影响。
以打小人为例,这种巫术就是在一张人形的纸片或草人上写上想要诅咒的对象的名字,嘴里诅咒着“某某人不得好死”“某某人断子绝孙”之类的话,手里用鞋子或其它什么东西抽打人形,要是恨意更强烈一些的话,还会用针扎、刀剪、火烧各种花样齐上阵。在古人眼里看来,这样做仿佛真的会令受诅咒的对象发生不幸。被诅咒的对象要是发现自己的名字被拿来这样恶意的使用,即使没病说不定都会被吓出一场大病。就算是不相信巫术的人,看到自己的名字被这样恶意的使用,心里面多多少少也会感到有些不舒服吧。
名字随时都有可能被拿来滥用的风险,但是在日常交流中人们不可避免的要称呼到彼此的名字的。有些人因此想出了用一些后起的名字来代替本名的方法。因为本名是一个人刚降生时,父母就立刻给他取的,所以被认为是和人的关系最紧密的名字,后来取的所有名字的魔法效果都要比本名来得弱一点。所以,我们看到古代的知识分子除了本名之外,还要取字、取号,这几乎成了文人雅士的一个经久不衰的风尚,有些人的字、号还不只一个。
在上面所述的埃及神话中,我们就看到太阳神拉用众多的名字掩盖住自己的本名,在现实方面是因为古埃及各个朝代和各地对太阳神的称呼确实不统一,但是也反映出了古埃及人相信保护本名的必要性。
从拉神称伊西斯为“通晓一切咒语的女神”这点来看,伊西斯代表的是女巫的角色。精通巫术的者正是最需要提防的人,因为他们比其他人更擅长使用魔法,可想而知名字如果落到女巫和巫师的手里,祸害肯定更加严重。所以,当伊西斯试图从拉神嘴里问出他的本名时,拉神一直用其它名字搪塞,直到无可奈何为止。
另外一种避免名字被滥用的方法是避讳。当然,这种方法只有地位极高、权力极大的人才有能力推行。避讳的主要方法有五种:1.改字,即被避讳的那个字彻底不能用,只能使用与之同义或同音的字;2.空字,即写到所避之字时空而不写,或代写一个“某”字或“讳”;3.缺笔,即写到所避之字时,缺省几笔;4.避名称字,要是某人的本名犯讳,那就避免叫他的名字,而叫其字;5.改称,要是某人或某物的名字犯讳了,那就可能要改掉这个称呼。除了帝王,某些圣人或者达官贵人也被列为避讳的对象。而在家庭中,一般后代也会避祖先的讳。
后人避先人的名讳一方面是为了表达对先人的尊敬,另一方面也是出于自我保护的目的。弗雷泽在《金枝》中指出,某些原始人相信如果生人取和死人相同的名字可能会短寿,日常生活中也应该极力避免用到死人名字所带有的字词,这种禁忌导致了人类的语言中产生了大量的同义词、近义词。
西方传说中有一种喊命鬼,这种鬼一般出现在夜晚,猝不及防的叫人一声名字,被叫名字的人要是答应了,轻则大病,重则丧命。但是在日常中,要是突然被人叫到名字,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的答应,所以说喊命鬼的花招虽然简单,却令人防不胜防。这又叫人联想到了《西游记》里银角大王有宝葫芦,叫人一声名字,对方若答应了就会被收进去。
妖怪可以用呼唤名字的方法害人,反过来人也可以用同样的方法治服妖怪。《抱朴子·登涉》记载:“山中山精之形,如小儿而独足,走向后,喜来犯人。人入山,若夜闻人音声大语,其名曰蚑,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一名热内,亦可兼呼之。又有山精,如鼓赤色,并一足,其名曰晖。又或如人,长九尺,衣裘戴笠,名曰金累,或如龙而五色赤角,名曰飞飞,见之皆以名呼之,即不敢为害也。”其下文有列举了种种山精妖怪的名字,只要叫出这些妖怪的名字皆可以令他们闻风丧胆落荒而逃。对捉妖有兴趣的读者不妨找来看看。
在日本有一种叫做“言灵”的巫术,就是通过叫喊妖怪的名字迫使妖怪为自己服务的巫术。看过《夏目友人帐》或其它日本妖怪题材动漫的朋友想必对此就非常熟悉。
名字或许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语,我们每个人都被束缚在名字里。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名字消失了,那么我们是否也会变成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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