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传千年的南戏与温州古地名
作者:徐宏图
南戏既然诞生于浙江温州,初期南戏作家均为温州人,他们在利用当地题材创作剧本中,自然涉及温州古地名。诸如东瓯、东嘉、永嘉、温邑、九山、瓯江、江心渡、五马街、朔门巷、海棠坊巷、温台路、思远楼、洗马桥、永宁巷、宋恭亭等,不一而足。因篇幅所限,试举数例简介如下:
一、东瓯。有二义:一指地名,即温州,南戏《张协状元》第一出【满庭芳】:“《状元张协传》,前回曾演,汝辈搬成。这番书会,要夺魁名。占断东瓯盛事,诸宫调唱出来因。”又《荆钗记》第四十八出【驻马听】:“休皱双眉,听俺从头说仔细。我在东瓯发足,渡口登舟,一梦跷蹊。”“东瓯”之源,可溯至东瓯国驺摇的封地,《史记·东越列传》称汉惠帝三年“立摇为东海王,都东瓯,世俗号为东瓯王”可证。二指以地名命名的曲牌【东瓯令】,如《张资鸳鸯灯》南吕过曲【东瓯令】:“全不认,是奴亲,许多恩情没半分。将心自来托明月,亏心汉,谁知明月照他人,负心人。” 【东瓯令】之源,原系温州古代的民间曲调,即明徐谓《南词叙录》所称的“里巷歌谣”。后被南戏吸收,乃成为曲牌名。“令”,系曲牌或词牌的一种体裁,如【调笑令】、【六么令】等。起初的曲律并不十分讲究,后来逐渐规范,其词格一般为:七句,二十八字,除首句外,其他六句,均押韵。如《荆钗记》第三十四出【东瓯令】:“休嗟怨,免攧屑,分定恩情中道绝。夫妻本是同林鸟,限到各分别。生同衾死同穴,谁肯早抛撇。”又如《香囊记》第三十一出【东瓯令】:“怀忠愤,困颠越,密事藏机休漏泄。君危友辱心何忍,恩义两相结。严颜之首杲卿舌,清操厉冰雪。”格律均甚工整。
二、九山。亦有二义:一指温州城区地标性九座名山的合称,二指以九山命名的“书会”,即“九山书会”。此处指后者,如《张协状元》第二出【烛影摇红】:“精奇古怪事堪观,编撰于中美。真个梨园院体,论诙谐除师怎比?九山书会,近目翻腾,别是风味。”“九山”之名,源于东晋太宁元年封永嘉郡时风水学家郭璞登山相地的故事。据宋祝穆《方舆胜览》卷九《瑞安府·形胜》引《郡志》记载:郭璞初登华盖、松台诸山时,只见四周九山“错立如北斗”,其中松台、海坛、郭公、积谷四山为“斗门”,华盖“直其口”;黄土、巽吉、仁王三山为“斗柄”。明嘉靖《温州府志》则称海坛、郭公、华盖、松台四山为“斗魁”;积谷、巽吕、仁王三山为“斗柄”;灵官、黄土二山为“左右辅弼”。他如明曹学佺《一统名胜志》、姜准《岐海琐谈》等均有类似记载。福建学者赵日和,为证明南戏诞生在福州,曾在《福建南戏简论》中据《福建通志》称“九山就在福州”,不确。福建并无“九山”,只有“三山”。据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考证,“三山”是福建的别名,分别为屏山、于山与乌山。宋梁克家著有《三山志》可证。总之,“九山”是温州特有的地标性名山,可作为温州的代名词,“九山书会”是宋代温州最有名的书名之一,它编撰的南戏《张协状元》在众多书会的竞演中曾夺得“魁名”。此外,九山还指湖名,即“九山湖”,位于九山之一的松台山下。
三、思远楼。宋代的温州名楼,南戏《荆钗记》第二出【古风】:“越中古郡夸永嘉,城池阛阓人奢华。思远楼前景无限,画船歌妓颜如花。”此楼为北宋永嘉郡守刘述所建,寓“思远致幽”之意,故名。旧址位于城南会昌湖畔,小西湖之北,韦公堤边,面对西山,风光旖旎。南宋绍定二年太守史宜之更名“湖山风月”。元至正十七年在飓风中倒塌。曾引无数骚人墨客登楼观赏并题咏,以南宋乐清才子甄龙友【贺新郎】词最有名,词曰:
思远楼前路。望平堤、十里湖光,画船无数。绿盖盈盈红粉面,叶底荷花解语。斗巧结、同心双缕。尚有经年离别恨,一丝丝、总是相思处。相见也,又重午。清江旧事传荆楚。叹人情、千载如新,尚沉菰黍。且尽尊前今日醉,谁肯独醒吊古。泛几盏、菖蒲绿醑。两两龙舟争竞渡,奈珠帘、暮卷西山雨。看未足,怎归去。
宋叶适等亦有题咏。元人则有杨维桢《送钱复之永嘉山长》“思远楼前约相见,西山烟雨画新眉”、许谦《送方雅存游永嘉》“思远楼前会昌湖,花开十里红芙蕖”之咏。
四、洗马桥。宋代温州桥名,南戏《刘希必金钗记》第八出【摧拍】(公白):“媳妇,你送孩儿到洗马桥边便回来。”第十出【香柳娘】:“送君暂别洗马桥亭,铁打心肠也泪零。”第六十三出【木犀花】(旦白):“此官人在洗马桥边问我一般又来这里。”(生白):“临行相送到洗马桥边,许下八条大愿。”桥址在温州大同巷口,地名至今仍在。这里既是剧中人刘文龙与肖氏分别之处,也是肖氏在此摆祭生吊刘文龙之地,故瓯剧、和剧,以及道情、龙船等,均有《洗马桥头摆生祭》曲目,《温州南戏新编剧本集》中有郑朝阳改编的《洗马桥》。
五、冯公岭。宋代温州地名,《张协状元》第二十三出【福清歌】(旦白):“村南村北梧桐角,山后山前白菜花。”此诗为南宋温州人曹豳所作,全诗为:“村南村北梧桐树,山后山前白菜花。莫向杜鹃啼处宿,楚乡寒食客思家。”韦居安《梅涧诗话》引录作《题冯公岭》,《东瓯诗存》卷七收入,作《题括苍冯公岭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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