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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鸿章
1901年11月7日,李鸿章在屈辱和病痛中辞世。生当“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李鸿章,生前身后都遭到诟病。史载,李鸿章弥留之际,“两目炯炯不瞑”,真可谓死不瞑目。
01
备受诟病的“卖国外交家”
大清国本没有“外交”的概念,所有的外事统统归于“洋务”。洋务运动的首领李鸿章,也就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大清国当然的“外交家”。
1894年爆发的中日甲午之战,是李鸿章一生遇到的最大挫折。1895年2月17日16时,日本联合舰队在风雪交加中开进威海卫,浩浩大清国败于一个弹丸小国的事实,令自认为是“天朝中心”的国人举国愕然。朝廷顾不得“天国颜面”,令李鸿章去日本议和。
李鸿章在日本马关被一名刺客击中,子弹卡在他左眼下的骨头缝里,没有医生敢在这个位置下手术刀,李鸿章给朝廷的电报只有六个字:“伤处疼,弹难出。”
而面对日本人割让辽东、台湾、澎湖,赔款军费3亿两白银的“要价”,朝廷在给李鸿章的电报中,均是模棱两可的“着鸿章酌量办理”。
伤痛和心痛折磨着李鸿章。如果采取强硬的态度和立场,只能导致中日战争继续扩大。以大清国实际的军力状况而言,战争的结果只能是中国的东北被全面占领;而如果答应日本人的条件,大清国主权和财产的损失也是巨大的。两害取其轻,这是面对残局的李鸿章的选择。
1895年4月,带着《马关条约》草约和脸上的绷带回国的李鸿章,发现他成了举国的“公敌”:朝廷斥责他办事不力,官员说他丧权辱国,民间暗示他拿了日本人的银子,更有人公开声明要不惜一切杀掉他,以雪“心头奇耻大辱”。
每一次在国家面临危机时,出来收拾残局的李鸿章,被国人视为卖国者,只有全体军机大臣在上奏给皇帝的一份奏折中,说过的“中国之败全由不西化之故,非鸿章之过”,曾令李鸿章老泪纵横。
02
生平惟一一次对朝廷的违背
1900年,当义和团运动如火如荼在北京兴起的时候,尽管在千里之外的南方,但李鸿章(时为两广总督)还是凭着自己丰富的政治和外交经验,嗅出这场风波暗藏的危险。
6月初,李鸿章收到了英国人赫德(时任海关总税务司)从北京发给广东海关的电报:此间局势极其严重,各国使馆都害怕受到攻击,并且认为中国政府即使不仇外,也无能为力,如果发生事故,或情况不迅速改善,定将引起大规模的联合干涉,大清帝国可能灭亡……请电告慈禧太后,使馆的安全极为重要,对于所有建议采取敌对行动的人都应予驳斥。
李鸿章收到电报后,立即向慈禧发电,重申了赫德的意见,特别强调如果不停止排外行动,大清帝国可能灭亡的观点。李鸿章的电报石沉大海,没有起到一点作用。
形势直转而下。1900年6月17日,八国联军攻陷了中国北方的海岸门户大沽炮台,三天后,京城门户天津陷落,以保护使馆为名登陆的八国联军向通州(今通县)进发。19日,大清国宣布与各国进入战争状态……
李鸿章在南方得知这一消息之后,老泪纵横,用手杖触地:“内乱如何得止?如何得止?”李鸿章的悲伤让在场的官员动容失色,他们从未见过冷静铁血的李鸿章在情绪上会失去控制。
朝廷的电报一封接一封地到达南方,要求各省封疆大臣率兵北上共同灭洋。李鸿章给朝廷发去一封电报:“廿五矫诏,粤断不奉,此所谓乱命也。”并要盛宣怀(注:李鸿章办洋务时的得力助手)迅速将他的意见转告刘坤一、张之洞。
李鸿章终于对朝廷说“不”,这算是李鸿章平生对朝廷的惟一一次违背。
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闽浙总督许应、四川总督奎俊等在获悉了李鸿章的电文后,确定了共同抗旨以求东南互保的原则。虽然各总督之行为在以后很长时期内引起广泛非议,被国人痛斥为一群“出卖民族利益的无耻之徒”,但在1900年的“庚子事变”中,正是他们如此的态度,确保了大清国南方半壁江山的稳定。
貌似强大的清国一下子乱了方寸,李鸿章此时已成为大清国这艘即将沉没的巨轮的惟一救命稻草。朝廷的电报继续一封接一封地到达南方,要求李鸿章北上与攻打京城的洋人议和。
朝廷下诏,将李鸿章由两广总督重新调任为大清国封疆大臣中的最高职位: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慈禧的一纸任命是:“着李鸿章为全权大臣。”
03
《辛丑条约》不愿签全名
1900年7月17日,77岁的李鸿章在广州登船北上。前来送行的南海知县裴景福与李鸿章既是同乡,又私交甚密,他小心翼翼地探听李鸿章对国是的态度,没想到李鸿章突然声音哽咽:“不能预料!唯有竭力磋磨,展缓年分,尚不知做得到否?吾尚有几年?一日和尚一日钟,钟不鸣,和尚亦死矣!”
1900年8月15日,大清国都城沦陷,政府和朝廷逃亡。从广东北上之后,李鸿章一直在上海磨磨蹭蹭。他当然知道,签订这样的条约,只会把自己钉在民族和国家的耻辱柱上。一直到慈禧任命庆亲王奕劻为和谈全权大臣,李鸿章“辅佐之”,李鸿章才真正北上了。10月11日,李鸿章到达北京。
11月初,联军照会李鸿章和庆亲王,提出议和谈判的六项原则:惩办祸首;禁止军火输入中国;索取赔款;使馆驻扎卫兵;拆毁大沽炮台;天津至大沽间驻扎洋兵,保障大沽与北京之间的交通安全自由。
听到这六项严重侮辱大清国国家主权的“原则”时,李鸿章忍无可忍,他情不自禁地说出了列强犹如“虎狼群”的话,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结束大清的厄运。
然而,李鸿章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每当聚议时,一切辩驳均由李鸿章陈词;所奏朝廷折电,概出李鸿章之手。”由于事务繁杂,心理压力巨大,李鸿章终于病倒了,故作拖延以至“漫天要价”的联军沉不住气了,他们唯恐朝廷再也没人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一个耗尽“中国财力兵力”的“议和大纲”终于出笼。
李鸿章深知,如果坚持不在“议和大纲”上“画押”,谈判即刻便会破裂,结果只能是将大清国拖入无休止的战乱——联军在京城屯兵数万,有随时扩大战争的能力。
1901年1月15日,李鸿章和庆亲王代表大清国在“议和大纲”上签字。国人即刻指责道:“卖国者秦桧,误国者李鸿章!”
李鸿章病危吐血。知道自己已经时日不多,李鸿章想尽快地结束谈判。可“议和大纲”签字后,联军并没有撤军的迹象。各国的态度是:必须把赔款的数额定下来,必须亲眼看到惩办祸首。
关于惩办问题的谈判,耗尽了李鸿章最后的气力,他无法接受皇亲们在菜市口被洋人斩首,最终还是顶住了联军要求对皇亲“正法”的压力。接下来是赔款问题的谈判,李鸿章已没有力气与洋人争来争去了,他不愿为大清国的几两银子再低三下四了。
1901年9月7日,李鸿章代表大清国与11国签订了中国近代史上著名的不平等条约《辛丑条约》。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份文件上,李鸿章将“李鸿章”三个字签成了“肃”字的模样。很明显,李鸿章在此时想的是以自己在朝廷受封的身份“肃毅伯”来落下这个耻辱的款。
在签字回来后,李鸿章再一次大口地吐血——“紫黑色,有大块”,“痰咳不支,饮食不进”。医生诊断为:胃血管破裂。
1901年11月7日,这位晚清重臣已经来到了人生的最后时刻。当时俄国公使还在李鸿章床头逼迫李鸿章签字,俄国人走后,李鸿章身边的人对他说,“俄国人说了,中堂走了以后,绝不与中国为难!还有,两宫不久就能抵京了!” (注:当时,慈禧太后与光绪帝出逃西安。)
听了这句话之后,李鸿章“两目炯炯不瞑,张着口似乎想说什么”,突然两行清泪从李鸿章的眼角流了出来,在场之人无不掩面痛哭。这时,李鸿章的得力助手周馥探身在李鸿章耳边说道:“未了事,我辈可了,请公放心去。”此时,李鸿章“目乃瞑”,终年78岁。 (摘自《李鸿章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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