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原山西省书协副秘书长韩永康年兄,在微信上发来他临学赵承楷先生的作品,并对山西书坛几位书法家“衰年变法”提出了他的看法。永康微信说:“兴武,我翻了你曾写的书,提了三幅作品,都很不错,我认为不比现在差,首先气势比现书好,老年变格是个道理,但很多人都没变好,甚至不如中年作品,人书俱老太难了。精力和方法的比拼,如精气神弱了,就难以写好,变的方法不对也不行。郑林、姚奠中、赵承楷三位先生没问题。其它不好讲。我建议你在你写的'借笔墨以写天地’作品的基础上变为好,供参考。”秘书长临学赵老师书法和“衰年变法”看法,再次引起我对“赵承楷现象”的深思。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赵承楷先生与天津孙伯翔先生是书法界公认的两大魏碑高手。赵胜在韵律上,孙奇在气势上。为什么进入新世纪后,赵老师会慢慢地淡出人们的视野?我追随老师多年,虽未登堂入室,却知道老师木讷而内秀,言少而识广。遇事沉稳,从不张扬,是一位淡泊名利之人。先生对书法的认识还是基于传统文人的“书法是雕虫小技,文人之余事”焉能以此炫耀于世。每当人们称呼他书法家时,对此非常之不屑,总会回一句“我不是书法家,是教书匠!”这种文人独特的傲骨让人敬而远之。有一段时间,他几乎谢绝各种书展的邀请,闭门读书,他虽不参加各种书法活动,然而在他内心却一直酝酿着对自己书法更深入的剖析,琢磨着脱胎换骨的改造,他遗弃了以前人们津津乐道入木三分的韵味,更趋向于追求无规矩约束的直白,欲回归到“道”的本原。无为无欲,质朴无华,一种哲学思考下的简单与原始,与之相匹配的艺术语言就是:卸去装饰,洗去铅华,回归自然。在这一思想指导下的他告别了规规矩矩写字,认认真真临帖,放弃那些框框套套,也不顾及结体、笔法、章法、墨法的羁绊,该减则减,能省则省。正应了二十多年前老师曾告诉我的“书法不仅是要加法,加古人的东西,加今人的东西,更要学会减法,减法更难,要舍得抛弃那些曾经帮助你逐步成长的宝贵的经验和规则”。老师身体力行以一手近似孩童体的书法,出现在世人面前,一时间人们褒贬不一,老师的字不再受到社会的重视和喜欢。甚至在孝义老家出现换匾、弃用的现象。孝义中学五十年校庆之际,有人建议由第一届校友赵承楷先生题写校名,悬挂一个月后,***嫌其字太丑,不宜悬挂,遂换成孝义另一位书法家的字。直到张起靖老友担任副校长后,才找到一张老师书写牌匾的照片,重新制作一块银底黑字的新匾悬挂于校门。十多年前,市区二环路与高阳农业园区道路连接处,矗立起一座高高的牌坊,牌坊上需两块牌匾。时任孝义市书画协会主席郝贞运急匆匆赴太原,向赵老师求回“孝衍春秋 义贯乾坤”八个擘窠大字。拿到联席会议上,却被某领导当头一棒:“这字歪歪扭扭,太丑了!”遂被弃用,搞得贞运主席闷闷不乐,怏怏而去,至今难以释怀。我一直未见到这八个大字,实属遗憾!在告别中规入矩的书法后,先生又探索了三十年,经历了探索、揉合、消化不同十年的三个阶段,达到了人书俱老的境界。这是一条孤独之旅!一个人的孤独是狂欢,一群人的狂欢是孤独。爱好书法的人都有过通宵达旦,废寝忘食的经历吧!这时候的孤独是多么美好的享受!学会下棋不嫌饭迟!再看看那些垂钓之人,迎晨曦、披晚霞,餐风饮露却乐此不疲!他们享受放怀大自然给予他们的那份安逸,那份悠哉。这些都是“玩”而已,但玩出品味,玩出水平,那就要看一个人的出身、学识、履历、修养。老师正是驾一扁舟,游弋于中国传统文化的浩瀚大海,体悟老、黄之道,禅、释之道,孔、孟之道。正好手头有老师的三本书,可以代表他这个阶段三次变化的历程,也可以看出传统文化给他的启迪。从《赵承楷新作》中,可以看到老师正是基于对自己过去否定开始时的一些作品,正如老师作品所书:区别于别人的同时,也区别于自己的过去,以此为座铭。在《闲静自省》中,可以看出是老师最悠闲自得的十年,也是老师硕果累累的十年。首先是他哲学思维的提升和自我修为的提高。每幅作品都是他人生哲理的凝结。源于布白当黒,以达天人合一的“有道乃圆”。“自然的事物大部分是圆的,人为的事物大部分是方的。在社会中:方是原则性,圆是灵活性。既能坚持原则,又能处事灵活。正是坚持原则,不死板,不教条,处事灵活,不出原则性……”而另一幅“玉蝉”来讲:这种随意处理的章法,更是我之所敬。章法布局,自然而然,却恰到好处。把“文化”与落款“承楷”写的似斜非正,置于一块大白与一块小白之中,会让你感到半张纸一点不空,尤其是押章处,一印千钧,把满纸云烟之气尽收于此。只有大格局,才有此大章法。《玉蝉》老师释文:“……玉蝉是蝉变蛹,蛹变蛾,蛾生子,子又变成蝉,周而复始的概念。这一概念表达了古人死后,只是肉体腐烂,灵魂如蝉一样不死,可升华,可变化。至少在商代的墓葬中仍有玉蝉出土,战国、汉、明、清也有玉蝉出土,或许其意义,略有不同吧。”格物致知,读到此,自然也联想到唐代大书法家虞世南一首五言诗: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唐以后,玉蝉可能也赋予:螽斯衍庆,麟趾吉祥。尚希冀后人,冰清玉洁。独身自好。期盼子孙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的儒家思想。正是释、道、儒文化思想的浸淫,老师的书法突破了樊篱,进入破茧化蝶新的天地。一旦不受伴羁,则没有了篆隶草行的概念,没有了书帖碑版界线,忘记了王羲之、颜真卿、孙过庭等人的影响,进入书即画,画即书,真正达到书画同源。
《史前史》正是在这种状态下的展示,是先生历经七十余载探求的心血,是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天马行空的灵动,是折股钗、屋漏痕、虫蚀木的综合衍化。也许,什么都不是,借用徐悲鸿院长一句话,就是:“独持己见,一意孤行”①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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