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次带着女儿去 “多美其”,望着她狼吞虎咽着洋垃圾,不时吸吸手指,我倒产生出欣慰的幸福感。我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她,也看着出出进进的胖孩子们。猛然间,这幅画面无缘无故的勾起我尘封已久的回忆。我挣扎着不去掀起它,但它来的是那么地无法回避!心里好酸!
泼河刘岗中学 是我不堪回首的地方。在那里,我虚度了自己最好的年华,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年。来回往复的四十里上学路,考试分数越来越少,老师家访越来越多。我只好选择了逃避:辍学。就这样,本就是农家子弟的我操起了祖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整整一年啊!那一年的365天,哪一天我不是在度日如年?它留给我的印记到现在依然清晰可见!如今,我不敢去想这段炼狱般的磨难。想起了,就会涌来抑制不住的辛酸。也许是上天的怜悯,也许是我确实不堪重负,父亲竟意外的许我去继续上学。
于是,我来到砖桥中学,继续着我本该早已完成了的二年级。好苦的二年级!用已经笨拙的手,重新学习26个字母,重新学习四则混合运算、、、我那时不知道什么叫天道酬勤,也不懂什么叫勤能补拙,我只知道,我永远不想再回到田角地头里。这种想法是那样的强烈,也是那么的强迫!就这样,我渡过了紧张而充实的两年。我永远不能忘记1992年的5月21日,因为还有一个月就是我18岁的生日,因为这一天是我填写中招志愿的日子。我在备选志愿上端端正正的写上:信师、信师、信师。现在也许你可能体会不到:师范对于一个农村孩子意味着什么,更体会不到我对师范是怎样地渴望!交完最后一张考卷,我卖掉所有的学习用具,只身一人回到了乡下的家。接下来的假期,是我一生当中最不平凡的假期,它是那么的漫长!我是那么的备受煎熬!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我也一天天的忐忑起来,直至整夜整夜不能入睡。当同村的一个孩子拿回录取通知书后,我绝望了,绝望的是那么彻底,是那么的心如死灰!最终没能扛过这次彻底打击,彻彻底底的倒下了。躺在床上,不愿想,不能想,也不敢想。恍惚的望着家人,家人的身影也就越来越恍惚。这就是是命吗?我就该是这样的命吗?是早已注定了的吗、、、我痛苦地问自己!二十多天过去了,我试着从床上爬起来,试着重新站起来,也试着安慰心急如焚的父母。虽然我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可我还是瘫倒在地上。一家人抱在一起,泪如雨下!第二天,父亲兴冲冲地跑到我床前,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一边说:“找好了!找好了!”原来,他背着我,托亲戚,拿高费,为我找好了去二高上学。我感激父亲,是今生今世最大的感激!
“插班生”—— 是令我倍感耻辱的字眼,也是催我上进的字眼。我已经清楚地知道,这难得的机会对于我是何等的重要,它也许是我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我不得不去珍惜,也不能不去珍惜啊!我顾不得去在意同学的冷嘲热讽,更顾不上去在意他们。一头扎进书山中,埋在题海里,开始了和命运的战斗。每一天,每一次,我总是最后一个离开,最早一个来到教室的人。每一时,每一刻,我总是精打细算,从不让它白白的溜走。一个月里,我没回过一次家,没走出校门一步。天不负我,第一次的新生测试,我在全班是第七名,全阶段第六十二名。老师宣布成绩的一瞬间,我的心在剧烈地跳动,泪水不禁流了下来。我幸福地憧憬着我的未来,兴奋地给自己制定了下一个目标。并觉得目标是那么明确,是那么唾手可得。八月二十九日,是个阴天。我正埋头作业时,班主任夏老师悄悄走到我跟前,对我说:“你父亲来了,在寝室等你。”我飞快跑回寝室,父亲正坐在我的床铺上。一脸汗水,一脸兴奋。手里捏着一张被汗水浸湿了的通知书。激动地嚷着:“看,通知书!通知书!来得通知书!”父亲语无伦次地一连嚷嚷了好几遍。最后我才明白,我被信师录取了,只是通知书在教委积压了一个多月。我看着这张白底红字的通知书,流下了积攒好久好久的眼泪。这张和着汗与泪的通知书啊,你害得我好苦好苦!这张迟到的通知书啊,你是对我的安慰还是对我愚弄!你已然把我遗弃,为何又让我拥有啊!我鄙视你,你不配被我拥有,既然我不属于你,那么你也不属于我!我对父亲说:“我不想去信师上。”父亲张开嘴,好久都没合上。只是反复的问:“为啥?为啥?到底是为啥?”父亲没有了刚才的激动,没有了刚才的笑容。有的是不解,接着是气愤。我对父亲说:“我要考大学,我要考好大学,我一定能考上好大学!”那时,我很冷静,也很坚定。父亲最终恼怒了,狠狠地说:“不行!”无论我怎么解释,无论我怎么保证,父亲毫不退让。在他眼里,手上捏的是实实在在的铁饭碗,我的许诺只是未定的希望。可在我眼里,大学离我是那么的近,信师已是那么的远!我没有和父亲争吵,一个人返回教室,留下连连跺脚的父亲。放学后,我正准备去食堂,一个同学急匆匆的跑过来对我说:“你爸走了,可是他把你的书全烧了!”我赶忙跑回寝室,我的床铺上什么都没有了,被子、衣服、用具、、、床前的一堆灰烬还冒着一股股的烟。我站在床前,委屈、无助、愤恨、凄凉、、、泪水流进嘴里,好苦,好酸!不知什么时候,夏老师轻轻拍拍我的肩,轻轻的说:“回去吧,回去吧,或许信师不是你最好的选择,可你总要替家人想想啊!”
第二天,我走出校门,回头仰望:这个收留我的地方,又抛弃我的地方;这个可以让我圆梦的地方,又让我心伤的地方!从光山到泼河,我是走着回家的,这段路好累!这段路好长!
人啊,最遗憾的莫过于:不得不放弃不该放弃的,不得不选择不该选择的!
人啊,年轻时轻易地放弃,后来才知道,放弃的那一瞬间注定是无法挽回的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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