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曲》之《警幻仙姑赋》
警幻仙姑赋
(仙姑):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
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仙袂乍飘兮,闻麝兰之馥郁,
荷衣欲动兮,听环佩之铿锵。
靥笑春桃兮,云髻堆翠,
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眄纤腰之楚楚兮,风回雪舞;
耀珠翠之的的兮,鸭绿鹅黄。
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
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
蛾眉欲颦兮,将言而未语;
莲步乍移兮,欲止而仍行。
(赋者):
羡美人之良质兮,冰雪玉润;
慕美人之华服兮,闪烁文章。
爱美人之容貌兮,香培玉篆;
比美人之态度兮,凤翥龙翔。
(听者赋者问答):
其素若何,春梅绽雪;
其洁若何,秋蕙披霜。
其静若何,松生空谷;
其艳若何,霞映澄塘。
其文若何,龙游曲沼;
其神若何,月射寒江。
(赋者)
远惭西子,近愧王嫱。
生于孰地?降自何方?
若非宴罢归来,瑶池不二;
定应吹箫引去,紫府无双也。
注释
鸟惊庭树:神仙姐姐警幻容止绝美,鸟闻见而惊飞。
影度回廊:未见其身,仙影已入回廊,飘飘度来,自有丰仪。
荷衣:荷花制仙衣,自《楚辞》起,中国的神仙便喜欢荷花衣袂。
鸭绿鹅黄:又作“满额鹅黄”,古代女子额间装饰,即“额黄”。
吹箫引去:典出《列仙传》弄玉“吹箫引凤”。
紫府:道教里仙人居住的地方。作者寓意以西子、王嫱等历史上的美女,不足以比拟警幻仙子,她实乃是从西王母瑶池宴罢归来,居住在仙宫紫府的神仙。
《警幻仙姑赋》简说
此赋出自《红楼梦》第五回《贾宝玉神游太虚境 警幻仙曲演红楼梦》,不同版本的《红楼梦》,词章略有不同。本曲所据是上海古籍出版社依程乙本整理出版的版本。赋文铺派华丽,许多辞句都直接化用自《洛神赋》,读来唇齿留香,满目生华。宝玉梦入太虚幻境,初听警幻仙姑歌: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继而仙姑容姿出现,乃有此赋铺陈警幻之气质风姿。
警幻居离恨天上,灌愁海中,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之仙姑。专司人间风月情债,掌尘世间的女怨旷男。其居住宫府联曰: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横幅:孽海情天。——这对联真乃得明清才子佳人小说之精髓,也道出了《红楼梦》小说创作的历史环境。能在一众通俗言情小说中脱俗泥而入臻境,《红楼梦》之至伟也。《红楼梦》套曲十二支,以及小说里所有女儿的判词,都归在警幻仙姑笔下。可以说,警幻仙姑是曹公为《红楼梦》创造的一个风月文艺女神。从她的自道中也可看出,亦天亦海亦山之无所居地,以气(遣香洞)而存于无有乡境(太虚幻境),所以,曹公所写警幻,只是一种精神存在,赋文所铺陈的容貌行止,充满浪漫虚幻的想像力,实际上却很难拼接出一个真实的仙姑形象。
曹公写诸女儿,都有历史或现实之影子,如黛玉颇有西子韵致,宝钗而有贵妃姿态。独警幻,他却将其与古典文学中最美的仙子洛神来比附。但精神上,曹公却又赋予了警幻自己的内涵,这是小说所需,也是曹公的伟大之处,历史传说中那么多神仙,多少小说直接请来自家,而曹公却能采诸神之精华,自己创造出一个完全符合小说主旨的风月文艺女神。赋文的前一部分,乃警幻自道,其文字风格,完全继承了古典文学里对神仙的描述,令人读来不禁心向往之。然既是凡人描述,自脱不了时代风韵,因此虽然化用如许《洛神赋》句,音韵却已不是汉魏古腔,而是中晚明风味。中间及结尾乃是以想象中见到警幻之赋文作者之语气赞美警幻,中又穿插虚拟听者而问。一赋三语声,全篇又结构完整,在《红楼梦》诸诗词里,是很别致的一篇。再次致敬曹公。
插图|清 改琦 《红楼梦人物之警幻》
《警幻仙姑赋》|《红楼梦》上海古籍出版社
注释|简说|吟唱|曼君
[彤管清徽]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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