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落雨,一整天不止,许是清明节要到了。
百无聊赖,一切皆不想做,不想看书,不想收拾房间,不想接电话,也不想出去,刚换了一双鞋子,怕一出门就会被雨水弄脏。只想懒懒地窝在窗下,听雨。听雨落在房瓦上的声音,听雨敲打窗户的声音,滴滴答答,忽大忽小,忽紧忽慢,像极了一首动人的曲子。
听久了,想看时,就打开一个小小的窗孔,伸出脑袋,可以看到一片带有忧愁心情的灰色的天。扑嗒,一滴雨水突然落到脖子里,凉凉的。雨水从屋檐上滴到阶前,声音清脆,很喜人。往日街道上飞扬的尘土,此刻都老老实实呆在雨水里,行人极少,一切浮躁都安静了下来,让人心底踏实。
又将脑袋缩了回来,关紧窗户时,一阵风呼啸而过,带来一片骤雨,噼噼啪啪作响。所有天气里,我对雨雪天情有独钟,大概是受了那句话的影响。“登高使人心旷,临流使人意远,读书于雨雪之夜,使人神清。”雨雪之夜时,万籁俱寂,关紧了门窗,守着一个小火炉,并煮些茶来喝,无一人打扰,随手翻几页书,想看不想看都好。
而今日,我着实什么都不想做,呆呆地听着雨声,任凭思绪翩飞。
小时候的雨水特别多。
一到夏天,雨水就会落个不停,田里,坑里,池塘里,小河里,到处是水,到处皆可听到一片蛙叫,白天夜里,此起彼伏。大人们讨厌,因为雨水淹坏了庄稼农田,小孩子却欢喜的不得了。雨稍稍作停时,衣服也不穿,光着脊背光着脚就出门了,各人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木棍,一端削尖,沿着河堤,看到青蛙便远远停住,屏息瞄准,木棍脱手而去,不多时,大家便可得到几只青蛙,田间地头,随处挖一个生火的灶,将盐巴均匀洒在青蛙腿上,烤了吃。
若是遇到一片果园,不论谁家,都要跳进去一通乱摘。忽地听到一声吆喝,“小兔崽子,敢偷果子!”大家便四下作鸟兽散,那人在后面拿着一根木棒追,边追边骂一些野话,我们跑得快,在前面边跑边笑,那人见追不上,追一阵便不见了,我们就停下,坐在草上快活地啃那些果子。刚下过雨的空气清新怡人,夹杂着各种花草香气扑鼻而来,鸟儿在头顶飞来飞去,并叽叽喳喳叫着。
回到村里,见大人们还没做好饭,便一个个跳进村后的大坑里,在水里耍。一个孩子到了五六岁的年龄,还不能浮水,便会被耻笑,当然,这样的孩子很少,个个在水边长大,水性极好。胖墩是我们的榜样,深吸一口气,能在水下潜几丈远。坑里有被我们从各处偷来的圆木,在水里倦了,便骑在圆木上,分成两队,远远近近的互相泼水,直到大人们找来喊回家吃饭。那时候,大人们向来是不担心孩子会被水淹坏的,不像现在,各处明令禁止,学生孩子一律不得下河游泳。结果现在的孩子很怕水,个个不懂怎么在水里自由来去,人终究是慢慢退化了吗。
后来,村里的孩子大了些,羞于光着身子在坑里玩,水面上不几日便铺满了翠绿色的浮萍,各家大人们就用筛子捞回家喂鸡鸭鹅吃。隔了一夜,浮萍又渐次铺满了水面。
一切人事皆在时间下发生着不断的变化。
时间一年年的过去,孩子们一个个长大,离开了村子。听大人们说,雨水也下得少了,村后的那个大坑已经干涸了很多年,他们再也听不到蛙叫了。而那些光着身子,在坑里嬉笑打闹的日子,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他们都各自在大城市里艰难地生活着,胖墩在上海的街头卖糖炒板栗,听他说一天也能卖300多块钱,只是经常被城管赶。二狗在深圳的服装厂打工,一天要工作10个小时,到底今年不景气,厂子也要关闭了。傻蛋还好一些,投靠了在北京卖豆腐的叔叔,帮着送货。平日里,我们很少联系,只是过年的时候,都会回到老家,坐在一起聊聊各自的生活,彼此鼓励,盼望有人能干出一番事业来,也好帮扶一下。每当此时,我们就像喝了鸡汤一样,激动不已,好像梦想紧跟着就会照进现实。不过几日,大家却又各自散开,有的往南,有的向北,只是梦想一直都在。
不论生活怎么继续下去,他们几个在各自的小角落里,已经负起了各自应负的责任,每个人都尽着最大的努力,盼着将来能有一天,让孩子的房间里,除了小木棒和沙包,也能布满各种新奇玩具和芭比娃娃。
这是他们的梦想,这也是我的梦想。
写到这里,很想给他们一一打个电话,问最近过得好不好。也很想告诉他们,能不能赚到大钱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要做违法的事情,不要欺瞒伤害他人,不要忘了我们从小到大生长的那个村子。没有背景没有人脉没有才华如我们,功成名就出人头地终究离我们太遥远,踏踏实实安安静静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做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挺好。
雨还在落,夜色在窗外渐渐晕开了。接着听雨,就此搁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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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洞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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