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 费特
当我幻想回到遥远的往昔,
在茫茫的烟雾中重新找到你,
我就会像到达神赐的乐土的
第一个犹太人那样甜蜜地哭泣。
我并不惋惜幼时的儿戏和静静的幻梦,
这幻梦是你引起的,既甜蜜又伤悲。
在那些日子,从激动不安的伤感中
我默默地尝到了初恋的情味。
我们手搀着手,眼睛闪着亮光,
有时带着欢笑,有时带着叹息,
有时诉说着普通的、无关紧要的闲话,
纵然如此,我们也两情依依。
(张草纫 译)
人的一生虽然不很漫长,但终要留下一串生命的足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段历史,不论是平凡的,还是伟大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感情世界,不论是甜蜜的,还是苦涩的。当每个人回忆往事的时候,不论是叫人愉快的,还是叫人忧伤的,总是最容易动情的时候。因为回忆本身就蕴藏着伤感。其中或许有多彩的童年,或许有生活的辛酸;或许有成功的喜悦,或许有失意的感叹。在这方面,费特的诗也颇有新颖独到之处。
费特(1820—1892),俄国诗人。生于地主家庭,莫斯科大学毕业后在军队任职。1840年,他的第一部诗集《抒情诗集》出版。但是,他的才华直到1850年出版的第二部诗集中才充分表现出来。50年代,费特曾一度与《现代人》作家接近,写了很多诗。60年代初,形势的发展引起了社会的分化,他公开拥护地主的权利。1868年,他出版了包括他全部诗作在内的两卷作品集。其内容主要是吟咏爱情、自然和音乐,音调十分优美。在文学观上,费特坚决反对诗歌为社会服务,蔑视平民读者,认为诗歌应该表现美,不应过问现实生活,因而被认为是“纯艺术派”诗歌的代表。
《当我幻想回到遥远的往昔》是费特的一首回忆初恋的诗。在爱情生活中,最可贵、最难忘、最甜蜜,也许是最痛苦的大概就是初恋。因为这是人类感情的最直接的流露。成功了,使人幸福终生,失败了,令人刻骨铭心。尤其是当事过境迁,人们再回首,重温往日的旧梦,更觉自然可亲。
从时间的角度来讲,回忆就是倒序。本诗的第一节写的是诗人当时的“幻想”。第二节表达了对初恋的感觉。而第三节才是初恋的起点。为了便于理解,我们不妨让时光倒流,从起点谈起,以细细回味那感情的旋律:
一对情窦初开的恋人,两个青梅竹马的男女,“手搀着手,眼睛闪着亮光”。在尽情地玩耍。他们是那样天真,那么单纯,“有时带着欢笑,有时带着叹息”。他们陶醉着、憧憬着,尽管所说的是一些“普通的、无关紧要的闲话”,但他们“两情依依”。这是“幼时的儿戏”,这是“静静的幻梦”。可是,这“梦”的味道却发生了变异。它不再像童年时代那么单一,而是“既甜蜜又伤悲”。因为他们长大了,成熟了,就要告别无忧无虑的花季。所以,他们“激动”,他们“不安”,他们“伤感”。而正是“从激动不安的伤感中/我默默地尝到了初恋的情味。”然而,岁月不留人。当时光的指针匆匆走过,在“我”的面庞上刻下一道道深深的年轮时,透过那“茫茫的烟雾”、“回到遥远的往昔”,寻找旧日的恋人,重享初恋的温馨,觉得既亲切又伤感。亲切的是初恋情感的童贞;伤感的是时光如流,往事如烟,因而流下了含笑的泪、甜蜜的泪、幸福的泪。
这首诗在情感上真切细腻,在语言上朴实无华。尤其是在甜蜜的回忆中所夹杂的苦涩的伤感,更加重了诗歌的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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