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保即税收,这是市场派常说的道理。现在这个观念被很多人认同,非经济学普及之功,而是最近「税务代征社保」的教育。更多人意识到税负之重,这算是坏事之外的好事吧。大众观念的改变,是变革的前提。
社保即税收,这不是修辞,而是实质分析。税收强制,社保也是强制;税收是企业成本的一部分,税负过重会压垮企业,社保同样如此。有些人说,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社保则是取之于员工,将来返给员工。事实上,两者对企业的负担并没有实质区别。
未来的趋势是全国社保统筹。你的社保可能在东北某个国企那里填补窟窿,而你未来的养老金,则源于将来年轻人「现收现付」。这和税收「转移支付」已经没有多大区别。
很多情况下,企业纳税会适用减免性政策,劳动者工资未到缴纳标准,没有个税。社保的依据则是劳动法,并且是先扣除。个税有起征点,社保则是工资再低也要交。
按照一般情形计算,员工税前工资1万元,则扣除五险一金和个税,净得7460元。员工缴纳社保的钱是企业支出,此外企业还要缴纳一部分。1万元的税前工资,企业实际成本是14300元。这些成本中,4147元是企业和个人交的社保费(不含公积金),个税则是328元。社保费可比个税厉害得多。
很多人认为,社保好歹是员工福利,社保减少,工资也不会涨啊。事实上,企业雇佣员工算的是实际成本,社保拿得多了,则员工实际拿到的就少;倘若社保费用减少,则会有更多的钱花在员工身上。企业成本降低,同样有利于增加投资和就业。
通常来说,员工只关心自己拿多少钱,不过问企业花了多少钱。站在企业的角度,他们更希望员工获得实际利益,这样有利于培养忠诚。社保破坏了这一点,企业花双倍价钱雇佣员工,员工所得甚少,满腹抱怨。对双方来说,这是双输的局面。
一些企业试图规避法律,私下和员工达成协议。把原本缴给社保局的钱拿出来,一部分给员工(涨工资),企业留一些。员工收入增加,企业节约成本。何乐而不为?
无数案例表明,这样做非常危险。企业在博弈中处于弱势,一旦员工告发,他不仅能拿走高工资,还能从社保中得利。企业要面临员工敲诈,或者劳动监管部门惩罚。税收有避税方法,社保却是员工监督;税率通常是死的,社保基数却随着最低工资线水涨船高。
当然,社保虽然厉害,然而很长时间里,企业却很容易规避。
缴纳社保的员工数量,需要企业自主申报,社保部门只有接到举报和投诉才会处理,平时鲜有调查执法。少报员工数量,按最低标准缴纳社保,是中小型企业申报的惯例。据估计,这种情形在国内企业超过七成。
不是企业家没良心,而是现实无奈。没有此种灰色制度,用工成本剧增,很多企业无法存活,就业情况会变差。原来招聘200人的企业,也许招不到100人。
社保部门心知肚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然也不是他们宽宏大量,而是能力和激励有限。社保和税务两条线,他们很难查企业经营状况,不清楚员工真实工资水平。查账是很辛苦的工作,社保部门只是代为管钱,他们没有激励机制核查征缴。
这也是一些学者批评社保部门「效率低」的原因。从企业的角度看,效率低并不是什么坏事。怕的是征缴效率太高,灰色空间消灭,企业避无可避。
这些年来,国内城市在社保缴纳方面,主要是三种体制。一种是社保局全管,交保人数和基数的核定及征收,都是他们一手在管;二是社保局管钱,委托税务局征收,或者部分征收。第三种模式,就是广州和厦门模式,税务机会代管并征收社保。
税务机关熟稔企业套路,税务官也有完善的激励机制。他们一手查账,一手征缴,其威力和社保部门相比,简直是大炮和手枪的区别。最近几年,广州在城市竞争中渐有失落之感,也许和率先执行这项政策有关。
出于各种原因,今年改革选了一条最糟糕艰险的路。当社保成本加重,企业会如何反应呢?通常做法是,减少聘用正式员工,大量使用短期劳务工;不签正式合同,不断招工和辞工。
这也是今天日本普遍发生的情形。在日本,想进入大公司成为正式职员,哪怕只是前台,也是难于登天。艰难的用工环境下,将催生大量短期劳务中介。用工待遇肯定不会提高,纠纷只会比从前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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