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自己的诺
刘诚龙
有一天,齐白石的家人看到齐老呆在画室里一直没出来,心里很是担心,齐老毕竟是85岁高龄了啊。按照以往的习惯,齐老是应该出来活动活动了,今天怎么在画室里闷了那么久呢?家人推门进去,齐老一个劲地喊“去去去,别来打扰我,我今天任务还没完哪”。家人看到画桌上已摆了四张新画。齐老每天只画一幅画的啊,今天画了四幅怎么说“还没完成任务”?
过了好一会儿,家人再推门进去,看到齐老趴在桌子上,使劲地想起身,想伸伸懒腰,因为过度劳累,差点摔倒了。家人连忙去扶,看到旁边摆了第五张画,画上还题了一款:“昨日风雨大作,心绪不宁,不曾作画,今朝制上一张补充之,不教一日闲过也。”
原来齐老曾经给自己制了一个规定:不论刮风,不论下雨,不论访者再多,不论事情多忙,每天必须画一幅画,不教一日闲过。
可是,毕竟齐老不是小伙子啊,如此高龄,又如此辛劳,万一累出三长两短,如何是好?所以,家人就说:不就是一天不画嘛,干吗这样苦自己?
齐老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啊?自己制的规定,自己违反,对自己都不讲信用,自己的诺都不守,那还能干什么事情?今天本来我只画两张就补上了昨天的任务,但我昨天不守诺,所以,我得重重处罚自己一下。
对自己也要守诺?呵呵,不守别人诺的人很多,可是,不守自己诺言的人可能更多。
我们常常不守自己的苦诺。“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读书,再好玩的事也不去干了。”可是,外面有一只知了在唱,心就已经飞走了;“明天,我一定清早起床,去锻炼身体。”可是,第二天太阳升得老高了,还是恋在被窝里;“我一定要去找份工作,哪怕擦皮鞋摆小摊,哪怕挑泥浆做小工。”可是,一看到外面毒辣的阳光,就找人搓麻将去了……凡是吃苦的事情,凡是吃力的事情,凡是吃亏的事情,我们很多人给自己下过不少决心,立过不少志,起誓说是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最后呢,多半是对自己失信了。
我们常常不守自己的福诺。“今年,我要到海边去玩一回。”可是,年头到了年尾,还是呆在工作里,没耍过一天;“我要去吃一回肯德基,我要买一身贵重衣服,我要奢侈一把。”可是,炒菜油都舍不得多放一勺,到了商店里,把好看的衣服拿在手上良久,又放了下去;“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操闲心了。”可是,给儿孙挑担的事依然挑,给儿孙做牛马的事依然做;“我要常回家看看,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可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到底没回去几回……很多乐事,很多好事,很多快事,很多该享受的事情,虽然对自己许过诺,也完全有时间有能力有机会履约,最后,都给了自己一张空头支票。
我们常常不守情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谁叫咱们是朋友呢?”朋友有事情来麻烦你了,你又怎么样呢?“有我一口饭,就有你一口饭,兄弟之间讲什么客气?”可是,兄弟姐妹在你家多呆了十天半月,你又怎么样呢?“爱你爱到海枯石烂,永不变心。”可是还没三五年,你看你做得怎么样了?我们对朋友许过很多诺,我们对亲人许过很多诺,我们对爱人许过很多诺,是不是全部做了?
我们常常不守志诺。“我要当一个大老板。”可是,看到老板一天到晚那么辛苦,打了退堂鼓;“我要当一位学者。”可是,看到学者夜以继日坐冷板凳,没了兴趣;“我要当一个画家。”可是,画了几次鸡蛋觉得没意思,心已成灰,掉头转向;“我要当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可是,最后觉得跟人去派对轻松一些,多赚钱舒服一些,老婆孩子热炕头现实一些,所以,是将自己的那些许诺当成了笑话。我们现在去看看自己童年的作文,翻翻自己少年的日记,听听自己青年的演讲,有多少誓言,你一直在为之坚守?有多少理想,你一直在为之奋斗?
人生啊,守别人的诺难,守自己的诺难上加难,谁能像齐白石一样,85岁了,对自己还是一诺千金?齐白石之所以是齐白石,可能是他对自己守诺吧。我们之所以还是我们,估计是因为对自己不太守诺。连自己对自己都是这个样,还可指望什么呢?
文章来源:《思维与智慧》2009年9月下
图片来源:深山于井冈山拍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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