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清照——乾隆、董邦达《中秋帖子词卷》
香港苏富比中国古代书画春季拍卖将于四月下旬举行,隆重推出专场拍卖:「广寒清照——乾隆、董邦达《中秋帖子词卷》」。乾隆、董邦达《中秋帖子词卷》主要由乾隆御笔、词臣董邦达山水,以及汪由敦抄写翰林唱和诗书法三部分组成,书画合壁,内容丰富。卷中董邦达在恭和御作中写下的诗句,可谓娓娓道出个中奥秘——「大有秋登报甸师,皇心悦豫赋新诗。月恒长进中秋帖,故事新添到凤池。」
著录:
1)《石渠宝笈三编》,廷春阁藏一,〈高宗纯皇帝御笔中秋帖子词〉,见《秘殿珠林石渠宝笈汇编》,第九册,北京出版社,2003,页1015-1019
2) (乾隆诗)《御制诗初集》,卷三十四,页19-20
3) (汪由敦诗)《松泉集》,卷十二,页20-21
来源:香港苏富比,皇尊瑰宝——清代宫廷珍艺专拍,2008年4月11日,拍品编号2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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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邦达与三希帖
丙寅年(1746)春,乾隆喜得王珣《伯远帖》,遂并王羲之《快雪时晴帖》及王献之《中秋帖》二迹,合藏于养心殿的西暖阁,原意为温室之地,易名为「三希堂」,从此成为乾隆重要书画收藏的宝殿,以彰显「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同年二月,乾隆便敕董邦达绘制《三希堂记意图》,画面以雅士在山林间执笔临帖为主题,此举摆脱实境纪录的框架,借喻此地乃进行文艺活动之佳地,别出心裁,深得皇上欢喜,还特意命翰林汪由敦、梁诗正、裘日修、励宗万、张若霭题写赞语,成宫中盛事。
三希堂
能巧妙地以笔墨转化皇上心意者,当然并非一般宫廷画家。董邦达(1696-1769),字孚存,号东山,浙江富阳人。官至礼部尚书,负责编修《石渠宝笈》、《秘殿珠林》、《西清古鉴》诸书,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工山水,取法元人,善用枯笔,钩勒皴擦,颇具逸韵。常奉御旨作画,著录于《石渠宝笈》者亦甚伙,三编合计近二百件,且大多有乾隆御题,是皇帝十分赏识且地位重要的词臣画家。阮元《石渠随笔》推崇其谓:「董文恪邦达山水画法,予窃谓为国朝第一手。」
董邦达,《伯远帖》卷尾绘图,水墨纸本,手卷,故宫博物院
而事实上,董邦达跟「三希帖」的关系非止于此,更有直接在各帖前后奉命创作。他在《伯远帖》卷尾便有承命绘图并记,描绘出峭壁下的高士远观,秀逸雅致,从随后沈德潜书「三希堂歌」纪年可知,董邦达当不晚于丙寅春三月绘制此山水画。而《快雪时晴帖册》的特制册页绫本套,便写有董邦达绘雪景山水一幅,高崇雪山山脉下枝桠处处,主题不言而喻。以上内容皆由帖名发挥而来,承命御旨,创作贴合皇帝心意。
董邦达,《快雪时晴帖册》山水部分,水墨绫本,册页套,台北故宫博物院,文物图档编号:K2B000141N000000000PAF
至于《中秋帖》所衍生出来的作品,可说始于同年八月乾隆书《拟中秋帖子词有序》七律四章,此篇书法装裱在《中秋帖》后成题跋,诗末提及「乾隆丙寅八月拟成此词,既命内廷词臣属和,适橅大令《中秋帖》,因录于卷后。际此良时,实获心赏,并志之以纪几余雅兴,三希堂御笔。」随后,便命董邦达就《拟中秋帖子词有序》绘画,配以内廷翰林诗文和作,把整个过程都以笔墨纪录下来,成一件独立作品,亦即本拍品——乾隆、董邦达《中秋帖子词卷》。
本拍品引首
本拍品引首为乾隆御笔「广寒清照」四大字,书于清宫特制海波纹笺上,落落大方。紧接有乾隆在「倪仁禀□」藏经纸上书写《拟中秋帖子词有序》一篇,内容与王献之《中秋帖》后之题跋完全相同,卷后是内廷翰林恭和御制元韵九首。
(局部)
介乎乾隆御诗与词臣和唱的山水画一段,则由董邦达绘制。开首为烟云缭绕的树林房舍,「风月今宵非等闲」,一组人物在户外摆设了供桌翘首拜月,另一组人物则围坐在亭内赏景,好不热闹,并以一抹环山抱水作段落,一片「好秋光」,也描绘出「西华一镜挂东山」的美景。画卷中段,在庭院中有一另家十数人聚首畅谈,乐也融融。接后有儒者在山涧池旁观水,「可识春光也让秋」,而树丛后也有一组人物在楼阁内观景,「不须重拓影娥池」。最后以平远山水作结,引领着楼阁前面凭栏远眺的人物视线,将画意推向无限寥廓的远方。全卷整体气氛清雅,用笔钩勒细腻,墨色精良,多以轻笔皴擦,部局严谨,以对应乾隆诗文,诗画呼应,匠心独运。
(局部)
从绘制年份、创作方向以及作品水平来看,本卷与《伯远帖》、《快雪时晴帖》上奉敕绘制的作品,应可视为一整体,是董邦达以笔墨根据乾隆对「三希帖」之心意绘画而成,可说是由「三希帖」衍生出来的创作,视为个人绘画发展的高峯。
(局部)
乾隆帝的治国雄心
翻查《乾隆起居注》,乾隆于丙寅年赐宴与一众皇公大臣欢度中秋,跋语云:「时维八月,序属中秋……先诏会诸王贝勒贝子、公、将军等,肆筵设席,时庸展亲,较爵论年,自黄耇台背,暨幼子童孙,莫不翼翼愉愉。瞻笑语之龙光,乐在宗之载燕。次日,诏廷臣自大学士以下,按部就班,或左或右,品百笾,行三爵,圣情悦豫,天章烂然,群工拜扬。」随后便写有《拟中秋帖子词有序》,并命内延词臣属和,录于《中秋帖》卷后,心赏并志。
乾隆,《中秋帖》后跋《拟中秋帖子词有序》,水墨纸本,手卷,故宫博物院
乾隆诗序道出当时美景,以及喜庆热闹的气氛,歌舞升平,特写出太平盛世之象:「不须弦管吹开,所喜篇章递进。」后紧接四首七言绝诗。然而,更重要的是最后两句:「试创玉堂新事例,擘笺催进月词头。」明确表示出藉此尝试开始宫廷雅集新形式,令众内廷翰林步此诗原韵,就中秋佳节各谱新诗。卷后由时任刑部尚书汪由敦钞录九篇和作,可见参与者共九人,依次为:梁诗正、汪由敦、蒋溥、钱陈羣、张若霭、介福、嵇璜、董邦达、德保,皆为乾隆皇帝身边的词臣。诗文内容描写中秋典故或节庆之景,表现出欣欣向荣之象,且歌颂皇上带领咏诗,群臣共同唱和的融洽气氛,如钱陈羣诗:「稌黍丰年奏甸师,还将风物谱新诗。」汪由敦曰:「御藻新传付画师,画图那得拟新诗。」又如德保云:「秋来宝稼庆农师,好景从知尽入诗。」和「一从宸翰题新句,轮彩偏多在殿头。」处处留迹,又怎能不令人联想到其实也暗指为新管治的开始。
诚然,此年后十四年里,乾隆在中秋之时,皆以「叠前韵」的方式,围绕着丙寅年写的《拟中秋帖子词》而迭韵作诗,为新韵律持续创作,直至乾隆二十五年(见图表)。每次诗前均有一则小序,或描写眼前美景、或追忆过往岁月、或记述当年大事,宣扬国泰民安的政绩。至于成诗地点,则视乎当时皇帝所在之地,或在避暑山庄、或在行营,皆有赐宴赏月数天,并命画家绘画,同行群臣赋诗以咏,成中秋宫中新习俗。这些年来,除偶然天灾人祸或生离死别有坏雅兴以外,每年八月都会有所创作,直到十首迭前韵作品完成才结束,一套十幅全收入《石渠宝笈三编》之中。这些年下来,当然也加强了君臣间的互动,表现出爱臣如子的形象,有助建立良好关系。
因此,此卷《中秋帖子词卷》,不仅是记载着一场宫廷宴席中君臣之间的咏诗活动,更是一个契机,开启了历时十五年与廷中重臣的互动,在宣扬「国泰民安,勤政爱民,领导有方」的政治意识而外,更象征着新时代的正式开始——乾隆丙寅年,即乾隆管治以来的第二个十年的起首。此年岁首新正,乾隆因登基已届十年,下旨大赦天下,并宽免各省钱粮以惠百姓。在文化方面,除巧立名目设「三希堂」外,一系列的诗画创作活动,均彰显出领导者将要鸿图大展的决心,以及带领出新方向的宏大理念,而历史也证明,此乃清代又一盛世开始。
乾隆十叠前韵中秋帖子词及和诗题画简况
1746
《拟中秋帖子词一卷》
写于重华宫、养心殿,内廷翰林和诗,董邦达绘西苑太液秋风亭中秋景
1747
《中秋帖子词迭前韵一卷》
写于兴安行营,梁诗正、蒋溥和诗,蒋溥绘巴彦河洛围场中秋景
1749
《中秋帖子词三迭韵一卷》
写于木兰行营,扈驾翰林和诗,张若澄绘塞山中秋图景
1751
《中秋帖子词四迭韵一卷》
写于避暑山庄,翰苑诸臣和诗,钱维城、张宗苍绘避暑山庄中秋景
1752
《中秋帖子词五迭韵一卷》
写于避暑山庄,翰苑诸臣和诗,徐扬、董邦达绘避暑山庄中秋景
1753
《中秋帖子词六迭韵一卷》
写于长春书屋,翰苑诸臣和诗,方琮、钱维城绘太液池亭中秋景
1756
《中秋帖子词七迭韵一卷》
写于藻园,翰苑诸臣和诗,金廷标绘昆明湖中秋景图
1757
《中秋帖子词八迭韵一卷》
写于避暑山庄,扈跸词臣和诗,王炳绘避暑山庄中秋景
1759
《中秋帖子词九迭韵一卷》
写于避暑山庄,内翰诸臣和诗,钱维城绘塞垣中秋景
1760
《中秋帖子词十迭韵一卷》
写于避暑山庄,内翰诸臣和诗,王炳、金廷标绘西苑中秋图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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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渠宝笈三编》,廷春阁藏一,《高宗纯皇帝御笔中秋帖子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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